《罗朔》苍芨

3、初见 黑

　　黑暗，无尽的黑暗。他站在一片混沌中，看不见未来和过往，感觉不到生存的气息，只有浓重的黑色包围着他。他害怕了，他怕黑，是的，他怕黑。黑色代表着惨烈的过去、他的无力嘶喊，和最不愿意触碰的心结。他开始奔跑，试图摆脱这一片无边的阴霾，可是他的脚在奔逃，黑色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前面有光，他用尽力气向闪耀着熠熠光华的地方奔去，全然忘却了自己的弱点。到了，到了，他忘我地伸出手触摸光芒，如同最虔诚的教徒。光芒，就是自由，就是希望啊。在他的双手触到光时，他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空了一般，手的光渐渐熄灭，他听见好多道士的声音：“掌门师兄，你真是师傅最器重的师兄呢，轻而易举就抓到了这妖孽。”什么，什么，逆着光，他看向身前，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手缓缓抬起，来到他的眉间，慢慢地，伸入他的头颅，然后，便是一握……
　　意识忽然全部回来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来是梦呢。他回想着梦里……景，不知为何，那个白色的身影却让他有些莫名熟悉和一种很隐秘的……喜悦。
　　“呀，醒了呢。”一个轻灵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响起。他吃力地偏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见一张白净的脸，一双黑曜岩般纯黑的明眸闪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视线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游离——一间竹舍，眼下的这个地方并不是茫麓山顶，也就是说，他没有被抓回去，他，自由了。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呢？”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的眼前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打断了他的沉吟。几分恼怒地，他望向了她，璀璨的瞳孔中放出摄人的光芒。仿佛被吓到了，女孩吐了吐舌头，怯怯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刚刚才从水里出来，也许会很虚弱，我不打扰你了呢。”边说边悄悄地往后退去，好象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黝黑的眼睛不停眨动。
　　他继续陷入沉思，她的话突然闯近了的他的脑海，是她救了他么？那么……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跃来到了她的身前。屈膝，跪在她的脚前，纯白的衣襟刚好垂在她的脚背上。他说：“很感谢你救了我。按照我的族规，我应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效忠，直到我觉得他不值得效忠为止。”他昂起头，注视着那双被吓得有些慌乱的眼睛说：“那么姑娘，请和我定下契约。”她显然怔住了，慢慢咀嚼着眼前这个行着大礼的白衣男子的话，好久，才突然跳起来，惊呼：“不用不用这样的，大哥哥你赶快起来，我不是想做什么主人才救你的。”
　　“大哥哥”？他有一丝惊异，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呢。她还真是……想到这，他抬起头：“不可以的，姑娘，你救了我，那么我一定要按照族规来报恩，这是我们的传统。请您尊重我。”平静的声音中带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随后不理会她惊异的眼光，他垂首，俊逸的脸带上几分肃穆，沉声说道：“遵奉族约，择取主上，从此以后，不违主命，不离主身，誓约忠诚。”然后他抬起头，却看见一张因为惊讶而五官都扭曲的脸，他平静的声音中带入了一丝惊讶——居然有人会拒绝成为主人呢：“请您说‘我允许’。”她的舌头打了好几个卷，终于磕磕吧吧的说：“我……我允许…”他的脸恢复了平静，说道：“请主人稍微休息一下，我想去外面回气。”语毕，他向门外走去。
　　“哎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想了想，回身一礼，恭谨地说道：“小的名字是罗朔，您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会马上来为您效劳。”听到这，她高兴地说：“那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我叫袅，是阳光下的烟云氤氲升起的意思呢。还有，我并不是你的什么主人喔，你也不是我的仆人呢。”他愕然地抬起了头，却又对上了她盈满笑意的眼睛。
　　窗外竹林随着风摆动，虚空之中，仿佛有苍翠的气流在他俩之间旋转。清风穿过竹舍，带来无声的呓语和天空的呢喃，他脸色沉静如水，她笑颜如花，这样的初见，仿佛有宿命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作者有话说

　　1、关于罗朔制定的誓言,我参看了《十二国记》。我感到很抱歉。
2、“回气”是类似于凝神聚气，回复体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