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朔》苍芨

2、逃离

　　从那座禁锢了无数妖物的塔中完全逃脱时，已经是清晨了。他在红砖墙壁的底部穿行，透过墙壁，阵阵诵经的梵音缓缓传来，搅得他心绪混乱起来。他以极快的身法避开早起的弟子，在山道两旁的荆棘中隐秘地行进。一边掠动，他一边驱咒将自己的双耳隐下去。气温慢慢地变得炎热起来，草木上的露水逐渐被蒸干。他忘记了一件最致命的事——白天已经来了。
　　“暗黑王，白昼殁”
　　这是部族的古训。教导着每一个族人，成为他们行事的准则。他们是黑夜中的王者，月光赋予他们无上的魔力，黑暗给予他们最浑厚的保护，却是光明的奴隶。他们在黑暗中生存了上千年，仿佛夜的精魂已经融化在他们璀璨的瞳孔中；但当第一缕晨曦穿过林霁的时候，他们必须要同黑夜一样迅速退让。
　　——不同于西方的该隐一族，他们在阳光并不会完全湮灭，只是会失去所有力量，想一个老媪一样衰弱，没有任何抵抗力。他们是黑夜的瞳孔，修罗族。
　　自由，他在心中默默呼喊着这个词。多少次的入定，凝神，聚气，终于在刚才起了作用。自己终于逃了出来，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当心中狂热的火焰如荼燃烧，就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时，突然变缓的脚步和虚弱的身体却将他拉回现实——他居然没有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还在阳光下行走了这么长时间。
　　只是一瞬间的踌躇，他便加快步伐向前奔去——与其被再次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他还不如死在这草长莺飞的广阔天地之间。
　　到达山腰的溪涧时，他已经极度衰弱了。勉强隐下去的耳朵又重新显露出来。他回头望向笔直的山道，这时已经有几十个弟子冲下来，手持桃木剑，身佩辟邪宝玉。一向冷定的他也有几分慌乱——凭他的力量，再多十倍的人来，只要一个诀就可以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可是现在是白天，他体内的灵力连易容术都支持不过半个时辰。
　　看着越来越近的弟子，他取下腰畔的灵犀宝玉，驱动咒语，在周身张开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结界，回身一跃，便没在了小溪的低洼处。
　　脚步越来越近，在他的头顶停了下来。弟子谈话的声音隐隐绰绰地传到水中。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有白影从这里一晃而过，怎么来到这里就突然不见了？掌门师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呵呵，为了抓他这么一个走脱的修罗族人，居然连他们的掌门师兄都追来了。他潜在水中，暗暗想着。
　　“许是藏起来了，诸位师弟快找找。那妖异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是绝跑不远的。”
　　“掌门师兄，我们找遍了，还是找不到那妖异。”
　　“……好了，诸位师弟，不用找了，眼瞅着就要正午了。咱们正好歇歇，那妖异一定会衰弱到自己现身的。”
　　的确，白衣此刻在水中已经快失去意识了。衰弱的灵力无法完整地住支撑结界，冰冷的溪水灌进来，他顿时清醒了许多——不可以，宁可在这里溺死，也不要被那群道士抓到。他用手死死地抓住水草错结的根须，用力到指节泛白。
　　不行，不行了，就快要死了吧——因为窒息带来的剧烈苦痛，灵力溃散到来的衰弱，他已经陷入了弥留前的昏死之中。
　　恍惚之中，仿佛有人轻轻拨开了他的手，试图将他扛出水面，他吃力地望了那人一眼，看不清。一定是那群道士发现了自己吧？想到这，他凝聚起仅剩的灵力，向手的方向弹去——虽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他真是不甘啊。为什么那么长时间的隐忍与苦练，最终换来的还是被抓回去的命运。
　　没有听到灵气被反弹的声音，他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惊呼：“啊！”捏着他的手一松，他的意识便被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