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怪物》月印千川

8、梦魇 10

　　10
　　在梦里，有些人明知自己正在做梦，却无法醒来，只能傻傻的像个旁观者，看着梦里的自己重历曾经的创伤，说是曾经的创伤,一点也不奇怪，梦只能以人所见过和感受过的东西为原料，即使再离奇曲折，也只是高明地重现过去，所以我们的梦里，并没有什么新鲜事。
　　即墨漪知道自己身处梦境，她奔跑在空荡荡的昏暗的回廊里，每进一间房，等待她的只有堆满人类残骸的地狱。梦是现实的延续，即墨漪无法阻止昏迷前看到的景象侵入她的梦里，也无法醒来，梦又是将自己的意识困住的牢笼，她好不容易从那栋血腥的大楼里逃出，很快又遭遇了那些曾经被她斩杀的妖怪，她的心颤抖着，紫电从手中滑落…即使这双手曾毫不犹豫地砍断无数妖怪的头颅，这也不代表即墨漪不害怕，她打从心底里嫌恶血液。
　　小时候，伏慎师傅给即墨漪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鸡，结果因为她的犹豫和恐惧，那鸡被砍了几次仍没有死掉，鸡血溅了即墨漪一身，虽然即墨漪的行为是在杀鸡，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却像在杀自己，伏慎不忍直视，最后不得不亲自给了那只可怜的鸡最后一刀，同时也令即墨漪获得解脱。对于这次失败的教学，伏慎只有一个评价：即墨漪不适合驱魔，请求族长收回成命。夏家族长夏玦却是个强硬的人，他下的决定绝不会轻易更改，为了让即墨漪适应，他将本不外传的家族秘术“感觉钝化”传予她，这种能随意封闭感觉通道的术，可以在战斗中自由地屏蔽令即墨漪感到不适的刺激信息，即墨漪进而可以参与战斗，成长为江南最著名的天才驱魔师。
　　可是，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不代表就不知道，“杀”这种行为确实存在着，“死亡”也存在着，“痛”亦没有真正消失，自己的手，染上了生灵的血，在做梦的时候，散发出阵阵腥臭。即墨漪感到疲惫，灵魂仿佛被抽空了，她跪倒在血泊里，等待着妖怪给她最后一击，这时，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前面，虽然胸口被螳妖所贯穿，那个人依然温柔地注视着她，狭长的丹凤眼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为什么，你会那样笑着即墨漪没来不急追问，梦就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漂亮的丹凤眼，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不过即墨漪明白这并不是梦里的那个人，因为她能读懂眼前人的笑容，他看到她醒来，很单纯地笑着。
　　“夏晗，对不起…”即墨漪感到非常抱歉，夏晗成人礼后就被其父夏玦派到了海外鬼岛进行为时三年的修行，此番一定是为了她悄悄回来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在意喔，这次是父亲命我回来的。”
　　“不会吧…”即墨漪表示怀疑，因为夏晗小时候就喜欢撒谎哄她开心。
　　“其实我也很惊讶，回来我才知道，北方的著名驱魔家族巫马氏首领前来拜访，想要见见夏家未来的族长和族长夫人。”
　　夏晗轻轻地拉起即墨漪未输液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可是我家夫人竟然受伤了，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真让人心疼…”
　　“我哪里有那么柔弱，死不了的。”即墨漪脸红着将手抽出，她于14岁时就和夏家的继续人订婚，到如今已有三年，但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对夏晗的感情到底算不算可以结婚的那种，夏晗其实也是这样，只不过他的看法是——只要大家能开开心心，哪一种生活方式都无所谓。
　　在夏家，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即墨漪是“闪电之刃”的血的继承者，如果是她一定能为夏家生下最优秀的后代，因此，被夏家养大的即墨漪，要回应众人的期待。即墨漪也没有为此感到不开心，毕竟夏晗对她相当好，就像她的亲人一般温暖。
　　“好了，小漪，父亲让我等你醒后就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夏晗拿起外套准备离开，不料即墨漪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他怀疑这会不会是幻觉，小漪很少会表达不舍这种情绪。
　　“那个…你们救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另一个人，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喔，那个小子，好像是他抱着受伤的你回来的，伏叔吓了一跳哩，那个少年竟然知道医院是治不好被妖怪咬伤的伤口的。”
　　“噢…曾经他也被妖怪咬伤…”
　　“是吗，难道他也是驱魔师？是那个家族的？它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他只是我的同学…”
　　“是这样吗？”夏晗忽然明白即墨漪并不是希望作为她的未婚夫的他向她的救命恩人道谢，即墨漪只是单纯关心那个少年而已，这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你不用担心，你的同学只是皮外伤…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嗯…”
　　夏晗走出病房，他有些在意，未婚妻刚才释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