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怪物》月印千川

9、夏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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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绿幽深的竹林深处，潜藏着一株已逾百年的梅花，因为冬天已经过去，满枝新叶的梅树被淹没在无尽的绿色之中，很难认出，夏晗费了好多劲才找到这棵梅树，他念动熟悉的咒语，周围的景色立刻像褪色的画一样，显出其本来面目，巨大的人工湖、散落湖周围的小楼、与小楼参差闪现的古老梅树、梅树下孩子嬉戏的身影…旧日的记忆似乎全都苏醒过来，这就是夏晗的家，陌生而又亲切的风扑面而来，令他不知所措。不远处有个老迈的身影朝着夏晗微笑，不用多想，一定是那个为了夏家本宅的安全，而在房子四处设下了障目结界的，人称“隐之龙”的父亲。
　　“你回来了。”
　　“嗯…爸爸您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啊，一点也没变。”
　　“你倒是变化不小，长高了这么多，不知道思想上有没有长进…”
　　“不要太过期待哟…对了，阿暝去哪里了？我还防备着他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吓我一跳呢。”
　　“哼…以后别再提他…”高兴的夏玦忽然板起了脸，“那小子已经和夏家断绝关系了，怎么，漪没有和你说吗？”
　　“啊…似乎是没说…”夏晗勉强地笑着，虽然他那个个性独特的弟弟夏暝和父亲闹翻只是早晚的事，但是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突然，不，不是发生的突然，只是夏晗知道得突然。
　　“罢了…漪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关注我们家事的孩子，这全是夏暝那个臭小子带的…”
　　夏晗本想反驳这句话，漪可是为了除妖而受伤的，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当年第一个搬出夏家大宅的人，正是即墨漪。
　　“这回巫马家的首领竟然亲自来了，你回房后好好整理一下，酉时到逐水轩来。”
　　“好的，父亲。”
　　目送父亲离开后，夏晗松了一口气，这个毛病还是改不掉，从小到大，夏晗只要一见到父亲就会紧张，外表掩饰得再好也挥之不去这种感觉。

　　黄昏时段，夏晗四处串门后抄近路去逐水轩，只见遥远的鹿苑市上空，聚集着大量的妖怪，其规模，不亚于在鬼岛上遇到的最棘手的“百鬼夜行”。
　　“啊咧，许久没有回来，鹿苑的治安已经变得这么差了吗？夏家的驱魔师们在干什么？”漫不经心的夏晗身姿优雅地转向屋内，即使内心焦躁不安，但也要顾及礼节，这是夏家的家训。
　　“父亲，巫马首领，让你们久等了。”
　　夏晗向屋内的人一一作揖，看到巫马首领旁坐着的朝他比剪刀手姿势的少女时，他吃了一惊，但不亏是夏晗，他很快镇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入席。夏晗曾在鬼岛上救过巫马首领身旁的那名少女，不过当时他询问少女的名字时，她的回答是“你以后就会知道”，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想必夏晗少爷已经见过小女了吧，我就不介绍了。”巫马首领一边喝着酒，一边打量夏晗。
　　“爸爸，我和你说过的…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少女有些不满地拉扯着爸爸的衣袖。
　　“是吗？那…”
　　还不等巫马首领开口，夏晗立刻问：
　　“敢问巫马小姐芳名是？”
　　“巫马…岚，山岚的‘岚’。”
　　巫马岚紧紧盯着夏晗的眼睛，她还以为夏晗已经把她忘记了，不过当她再次从他眼睛里发现戏谑后，她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真好听的名字，也不负我等了这么久，才知道这个名字了。”
　　巫马岚的脸微微红了起来，真不明白夏晗为什么不像在鬼岛上那样好好说话，现在的说话方式文绉绉的，让她满身起鸡皮疙瘩，不过看来父亲并不反感他。
　　接下来夏玦与巫马氏首领巫马威仪谈了一会儿正事，最近几个月，不仅仅是江南地区，北方也妖魔肆虐、邪灵四起，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出现过，很可能是分别封印在全国四个地方的大妖怪将要出世的征兆。作为四大驱魔家族之首的巫马家反应迅速，其首领立刻前往封印九尾狐的青玉之丘，不过在那里并没发现封印有松动的痕迹，巫马威仪仍不放心，又亲自来到鹿苑，准备检查一下芦花山上的夜叉王封印是否有动静。经过商议过后，巫马威仪决定第二天就启程去芦花山。夏晗虽然是一个巨大的驱魔家族的继承人，不过他对这些事并没有兴趣，如果不是为了回应父亲的期待、如果夏暝的继承人身份没有被废、如果即墨漪拒绝自己的话…他很可能就拒绝了这个象征着责任、也代表着牢笼的位置，不过现在说什么过去也太卑鄙了吧，明明当年的自己是因为想得到某些东西才接受这个位置的，失去了自由后又开始后悔，真是贪婪呀，人心。
　　“喂，夏晗！”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入夏晗的耳朵，夏晗转过身，只见巫马岚蹦蹦跳跳地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
　　“哟，这不是巫马家的大小姐嘛，别来无恙。”
　　“我问你，听说你有个很厉害的未婚妻，她在哪，我想见她。”
　　“…”
　　“你没听见吗？”
　　夏晗对巫马岚的态度感到讨厌，不过他还是决定忍耐。
　　“巫马小姐，小漪她现在不在府内，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嘁…你应该听懂我父亲刚才的意思了吧。”
　　“什么意思？”
　　“不准装傻…”巫马岚忽然憋红了脸，“父亲他不是问你想不想做巫马家的女婿吗？而且…你没有拒绝…”
　　“呵呵…我不是没有拒绝，而是委婉拒绝啰。”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巫马岚死死盯着夏晗弯成新月状的眼睛，这个男人很温柔，正因如此她才向父亲推荐了这个人。
　　“不是，巫马小姐机灵可爱，只不过夏某已经有未婚妻了，没有那个福气。”
　　“我没有那个女人漂亮吗？我的家世不如她吗？还是…”
　　“巫马小姐，你冷静一点。”
　　夏晗感到一阵头痛，从小到大虽然回信拒绝过很多女人，但面对面拒绝别人还是头一次，对方这么激动，搞得他反而心怀愧疚了。
　　“我的未婚妻…是我从小就想娶的女人，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你懂吗？”
　　巫马岚不敢相信地看着夏晗。
　　“可是…那个女人，也和你想的一样吗？我可听说，你的双胞胎弟弟夏暝还是继承人的时候，那女人也和他订过婚…”
　　“哪有怎么样呢？”夏晗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声音起了变化。
　　“怎么样？说明那女的只想嫁入你们家，至于对象是谁完全无所谓…”
　　”哈哈哈…“夏晗忽然大笑起来，听起来让人害怕，“对呀，我们家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想要的只是小漪的血统，无论是谁，只要有那个血统，都必须嫁个夏家的继承人。”
　　“真恶心，想不到你也是这种人！”巫马岚一把推开夏晗，她的心情糟透了。
　　在巫马岚还未成年的时候，提亲的人就已踏破了她家的门槛，那些人从黄毛小子到年过半百的老头，无一人不是盯着她家的势力和血统来的，她本以为在鬼岛上向她这个无名氏伸出援手的夏晗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看来她完全想错了。
　　这种感觉，就像饿了好久的人好不容易吃到食物，却发现那是黄连一样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