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怪物》月印千川

7、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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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雪张大了嘴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拼命地向即墨漪消失的那个地方跑去，但是这大怪物仿佛想要捂住伤口似的，所有的桃枝都向那个地方收拢，松雪的周围渐渐变得光秃秃的，找不到攀附物的他几次差点坠落。
　　“不…不会吧…”在剧烈的颠簸中，松雪将鱼肠剑插入怪物体内才得以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当他好不容易从难以形容的眩晕和恶心中镇静下来时，却发现怪物已经越过了学校的围墙跑到了马路上，几十辆车连环相撞，电线杆东倒西歪，无论是年迈的夫妻、还是活蹦乱跳的小孩，都一律被踩死，温热的血液不住地流淌着，直到将这修罗场染红为止…仅仅几秒钟，无数人的生命被夺走了，而他们却看不见凶手，这就像自然灾害一样，被卷入者只好认命…开什么玩笑！松雪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名为愤怒的感情溢满了他的胸腔，他像发了疯似地狠刺这身下的怪物，一刀比一刀更深更快更绝，就算这怪物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也瞬间被他刺成了马蜂窝。
　　“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体内有一股从未体会过的强大能量喷薄出来，松雪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机器一样重复着斩刺，没多久那迟钝的怪物意识到了背部弥散性的痛楚，开始减缓奔跑的速度，并调动所有触手攻击松雪，那样密集的攻击，普通人基本上无法回避，松雪瞬间被无尽的桃枝所淹没。

　　即墨漪处于妖物的体内，似乎也感觉到了外部的骚动，“那家伙可千万别死了。”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像这种由无数怨灵聚集所产生的邪灵，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妖怪，根据古书《博异录》的记载：“五魂三十一魄神祗，四魂十五魄邪魔，三魂七魄即凡人，两魂三魄为妖怪，一魂一魄是为鬼子…”有些怨灵，也就是鬼，由于生前的某些因缘联系，死后能通过因缘线将二者魂魄合并为一体，化为妖怪的形态作乱，遇到这种伪妖，只要砍断它的因缘线就好。
　　即墨漪看到这雨打不落的桃花之后，心里立刻产生了怀疑，她本以为这只是只普通的伪妖罢了，不料这一只竟是超越了她所知道的驱魔常识的存在，有超过二十只怨灵被因缘线束缚在一起，再加上这只伪妖又通过趴脸龟吸食人类的魄（魄会寄存于人的五脏中），如今，它的魂魄总数甚至已超越了神！即墨漪已经完全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但驱魔师除了是她的工作外，甚至还是她存在的意义和信念，为此，她战斗至今，从未退缩，这次也不会例外。只要坚定战斗的信念，即墨漪可以算得上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存在，伏慎师傅花了十二年将她磨砺为一名眼神冷酷、行事冷静、手段冷血的猎杀机器，为的就是她在战场上的每一次完美胜利。
　　在与这怪物的周旋中，即墨漪发现从外表完全看不到它的因缘线汇聚点，所以她只好冒险进入其身躯中寻找，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进入怪物的躯体，但这一次，她却做不到像从前那样镇定了，那个叫她“师傅”的家伙，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如果不小心死掉了，那她当初还不如不救他了…即墨漪微微有些失神，立刻有“暗箭”朝她袭来，看不见的触手缠住了她的四肢，触手为了封住她左手中的紫电剑，将她的左手心绑在了大腿上。即墨漪正在挣扎之际，只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朵幽红的光，驱魔师一看就知道那是因缘线的汇聚点，只要砍坏那个，任务就完成了，鱼肠剑已给了黎松雪，即墨漪只能试着拔出紫电。
　　“不要乱动喔，驱魔师，你那把剑的能力是‘不可修复’吧，你为了杀我这种东西而让自己下半辈子做在轮椅上，不值得呢。”
　　一个发音奇怪的赤瞳的小女孩擎着灯，向她走来，那灯光正是因缘汇聚点发出的。
　　“你就是这个怪物的本体吗？”
　　“不是哟，我只是她们的代言者而已，我叫赤荆。”
　　灯光映照出小女孩诡异的笑容，她的嘴巴里，竟然一颗牙齿也没有了，怪不得她的发音如此奇特。
　　“你们死都死了，为什么不安心去到地府，却在人间游荡了，要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真是好笑，驱魔师，这世间若没有了妖魔的位置，又岂会有你们驱魔师的位置，同样是异类，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说教！”
　　即墨漪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努力将自己变成师傅和夏家所期待的样子，相信自己被人所需要着，天地之间就有她的容身之所，可是小女孩的嘲讽却无情地击碎了这信念的根基，要有狼才需要猎手，要杀光所有狼的猎手最终却会连自己的存在也抹杀掉，她怎么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真是可怜呢，连自己的存在都没弄清楚的你，竟然遇到我做对手，我该杀了你，还是…先玩弄你、再杀了你呢？”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双眼渐渐流淌出血泪，在她不停地用触手贯穿即墨漪的身体的同时，她也在不停地哭泣。即墨漪虚弱地抬起眼皮，她对那泪水感到吃惊。
　　“为…为什么…为敌人…流泪呢？”
　　“其实很想痛快给你一刀呢，可是操作的时候，却总会不自觉地避开致命部位…那么多年了，那家伙的怪癖还停留在我的体内，不曾消失…”
　　“什…什么？”
　　即墨漪还未明白她的话，小女孩的巨大的悲哀与仇恨的情绪瞬间具象化为可怖的景象进入即墨漪的脑海里，她看到无数的断肢残臂、血肉以及内脏、甚至连强烈的腥臭也闻得到，其场面之惨烈连惨绝人寰也难以形容其十分之一。
　　“师傅，挺住！”
　　就在即墨漪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头顶上忽然漏下了久违的光明，那个笨蛋，就凭他，竟然也学她也用剑在上面挖了个口子，这不是找死吗？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了，身体就像被掏空了，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