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开水的日子》释涯

2、二

　　站在公寓楼下，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寒风凛冽，但是身上
　　还是一阵一阵火热。身旁的佚草和寒星显然也累得不行。脸涨得通红。
　　“唉，走吧。”我无奈地望了望那么遥不可及的三楼，尽管在平时我一下子就能跳着抵达。
　　真是后悔带这么多东西。但是老妈昨晚就边那么边喋喋不休地千叮咛万嘱咐边一样一样地往包里塞东西。可怜了我像蜗牛一样慢慢地爬，更委屈了佚草和寒星，被我如此拖累，心里还真过意不去，等一下一定请他们吃饭，好好地犒劳一下。
　　果真是患难见真情。不像翩边和小散这两个负心汉，手机打了好几次居然都还不见个人影。想到他们两个就不禁要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他们的临阵脱逃害得我们三个吃这番苦。等一下还得整理公寓，天啊！
　　空荡荡的楼梯里只有我们三个大喘粗气的声音，我们甚至累得懒得再说一个字，仿佛那会耗去我们仅存的一点气力。
　　　“到了！”寒星兴奋地喊了一声就瘫坐在门旁，这让我想起那个马拉松运动记念的人，还好寒星不会就此死去，不然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偿命。
　　佚草把行李放到地上，一直紧绷着的脸也露出了微笑。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打开——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妈妈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的目光落在了妈妈背后，整个公寓已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伯母好。”寒星此时已站了起来。
　　“来，快进来休息。”爸爸也帮着接过那些该死的行李，招呼我们进去。
　　“妈，你们怎么会在这？”过了半天，我才终于合上我张得老大的嘴，“我不是说我自己来吗？”
　　“公寓这么脏总得打扫干净吧。不然你们现在哪有气力再打理？”妈妈说着递给我一杯水。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就算我还有气力也不可能打扫得这么干净。每次我打扫自己的房间后妈妈总要再帮我打扫一遍，我那“ 囫囵吞枣”的作法简直就是“见光死”。
　　谁叫我天生懒惰呢？又谁叫我有一个勤劳、细心、总帮我打理好一切的妈妈呢？
　　结果我就“得寸进尺”地倒在沙发里，真真舒服。爹妈又忙着帮我把行李里的东西整理好。忙忙碌碌，像个旋转的陀螺。（这个比喻真的是……）
　　“我们先走了，好好休息。”爹妈终于忙碌完，披上外套，打开门转身叮嘱我。一阵寒风突然就从门外灌了进来，外面的气温不知又下降了多少。
　　我目送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关上门。
　　然后我转过身对佚草和寒星苦笑：“我是不是个很不孝的女儿？”
　　他们两个回应我的也是一样苦涩的笑。

　　“铃……”门铃突然暴响，震得我连忙捂住耳朵，但毕竟迅雷不及掩耳，可怜我的听神经饱受此种非人虐待。更可恶的是居然久按不放。
　　寒星气冲冲的打开门，眼前出现了两张一脸媚笑的脸，让人看得直怒火中烧。
　　门口的两人居然无视我们眼中的怒火，笑嘻嘻地走到客厅中，还很厚言无耻地说：“下午好！”
　　忍忍忍，忍不住了。
　　我们三个发疯似的向那两人扑过去，一顿狂扁。他们的狼哭鬼嚎算什么，比起刚才我们的劳累他们就是被揍得缺胳膊少腿也不为过。
　　“救命啊，救命啊！路路——”小散杀猪般的声音对我们来说真是一大享受。还想搬救兵，路路说不定在家里跷二郎腿看电视呢。
　　“我没听见。”一个清幽的男孩的声音响起。
　　咦，路路有来哦？
　　我们三个同时停住了手，发现路路正站在门口一脸坏笑。
　　“嗨！”
　　翩边与小散趁机抽身，逃到一边去，离得远远的。
　　“我怎么那么命苦，结交的尽是一群有暴力倾向的朋友。”小散一副欲哭无泪状。
　　寒星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理他，转向路路：“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没出声？”
　　“你们一看见我们就开打，哪有注意到我们身后的路路？”
　　我抓起一块铺垫朝翩边扔了过去。翩边躲过，很不甘地嘟起嘴：“我们还专门跑到麦当劳帮你们买了午餐，结果……结果你们竟然恩将仇报！”
　　路路从身后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大包食物，笑着晃动着它们。
　　“看吧。”翩边十分的愤愤不平。
　　这会儿我才发觉真的有点饿，忙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了。
　　路路取出汉堡递给了我们，真香！
　　“我们也要……”声音有气无力。
　　翩边与小散仍离得远远的，看着我们吃午餐口水直流，无奈自己的拳头太势单力薄。
　　“没门，这是你们没来赴约该负的代价。害得我还得麻烦佚草和寒星。”
　　“可是我们不是买了午餐来请罪了吗？”
　　“对啊，功过相抵，所以这午餐没你们的份。”
　　“唔唔唔……”
　　看着他们两个惨兮兮的，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只是一点点……）
　　“好了，好了，惩罚得差不多了。”路路显然也看不下去了，开始开圆场。“过来吃吧，你们两个。”
　　小散与翩边顿时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路路最好了。”
　　“漩茹，你怎么会想搬出来住？”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身上，路路帮他们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方便点。”
　　“那以后我们就可以来打扰了。”小散的眉毛都弯到了一起。
　　“我这边可不是收留所。”
　　“放心放心，只是会顺道来看一下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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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都走后，房子里突然地就安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这是不是我想过的生活？或许渐渐地我就会明白。
　　我走进卧室，床铺已被妈妈整理得无比舒适。我走到床边，忍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有阳光的气息，暖暖的。
　　午后，特别宁静。
　　…………
　　…………
　　“妈，爸，我想搬到外面去住，离学样近一点。”在饭桌上我尽量用一种很平和的声音说。不是听取他们的意见，请求他们的同意，而只是在诉说着我的决定。
　　爸妈一怔，我想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我会有这种想法。他们都放下碗筷，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着我。我装作视而不见。
　　“租的房子我已经选好了，明天我会叫小散和翩边来帮我搬行李。”
　　爸妈愣了好久，终于确定我不是在说笑。我不知道那一刻他们心中是何感受。
　　“可是你生活都还难以很好地自理。”妈妈眼神里的担忧慢慢溢出。
　　“我已经18岁了，我会试着好好照顾自己。”我的语气异常坚定。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拦住了。
　　“孩子长大了，该试着独立，不然以后上大学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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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开始一件一件地帮我打理行李。无语。
　　“妈，你先去休息好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打紧。这些冬衣你也带过去吧，这几天凉着呢。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几件。被子记得盖得厚一点……”
　　“嗯。”
　　“早餐不要忘了吃，虽然很冷，但早一点起床吧，免得太赶，没吃早餐就去上学……”
　　“嗯。”我低下头，静静地听着。
　　“晚上早点睡，少熬夜，高三可不能垮下去，身体总得注意点。饮食也不要太过，那些辣的炸的少吃点，免得喉痛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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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絮絮叨叨地吩咐了一大堆。好像要把18年来她所有的话语都表达出来。最后还是我强行把她送回去休息。
　　夜很静，一切都睡了。路上的霓虹灯也显得凄迷。
　　我睡不着。
　　我开始重新审示着这个我生活了18年的房间。每一样东西上都有我的气息。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我与爸妈的合照，装进相框，放到了行李里。
　　18年来，我在这家里生活得很幸福，父母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记得小时候总喜欢坐在阳台上，趴在妈妈的膝盖上看落日。妈妈总是对我说：小茹，你要是永远都这么快乐，多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进了高三，家里的气氛开始沉闷，父母仍如往常一样关心我，或者相对往常来说更是倍护有加，但是我感到压抑，于是我开始沉默。而父母的言行也变得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碎了什么。
　　然后，我终于忍受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搬出去，换换清新的空气，不然我真的会窒息。我知道父母不会反对，我也知道我正拿着刺刀在父母的心上一刀一刀狠狠地刺。
　　我闭了闭眼，理清思绪。站起来去客厅喝水。路经父母的房间时我听见爹妈的对话。
　　“这样真的好吗？我真担心漩茹会不懂得照顾自己，她的衣服也不知能不能洗干净。从小就体弱多病，搬出去又没人照顾……那孩子倔将，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会跟我们说……”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
　　爸爸叹息着。“以后的路还得她自己去走。我们总无法一直陪在她身边。该放她去飞了。只希望当她茫然无助时能想到在这里有个家在守着她……”
　　我靠在墙壁上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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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翻了翻身。
　　午后真的很宁静啊。宁静得一些事情在心上铁马冰河般地踏过。
　　我抬眼望了一眼窗外惨淡的天空，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我懒懒地抓过闹钟，６点！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书包开始疯狂地往外跑。晚自修６点半就开始，从这里到学校不知要多久，第一次走，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因为这边相对家里来说离学校近点，因此自行车没带过来，只好依靠我这两条瘦弱的小腿了。
　　我想那时街道两旁的人肯定都看到了一个疯狂了的少女！
　　忽然我又想起了一件更该死的事：晚自修要考英语！
　　我咬咬牙，更疯跑起来，只希望时间过得慢点。
　　当我推开教室的门，铃声适时地响起，虽然有点赶，但总算没错过考试。班里的同学个个都拼命地埋头啃书，没有表情。没有人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刚想拿出英语课本复习，英语老师已抱着一摞考卷进来。
　　背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去，看到了佚草微微的笑容。他递给我一块纸巾，示意我擦擦脸。
　　这时我才发觉我竟满头大汗。
　　我接过，报以一笑。
　　”书本收起来，准备考试。”

　　ABCD我顺利地写了下来，做完后，停笑。我强迫自己检察了两遍，然后无所事事。
　　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玻璃上映出我的笑容，面无表情，一脸茫然。
　　我可以看到一些落叶被风吹起来盘旋在空中。我可以看到楼下的林荫小路上偶尔有几个人走过，白色的灯光照在不路上。不亮，有点惨淡，毕竟黑暗的面积那么大。
　　心口慢慢地浮起一丝苦涩，淡淡的却久久挥之不去，让我忘记了言语。

　　晚自修结束，高一高二的早就不见了人影。若大的校园只有延长晚自修时间些刻才获得解放的高三。昏暗的灯光下，个个的身影都落寞着，麻木着，脆弱着。
　　我的肚子狠狠地饿起来。我这才想起晚餐我都还没吃。可怜了我的肚子，有我这们的主人真是悲哀。
　　我缓缓地踱着步，肚子饿没办法走快嘛。
　　快到公寓了。咦？公寓楼下隐隐地有个人影在晃动。
　　是佚草。他倚在自行车上，路灯轻轻地洒在他身上。
　　“佚草，你怎么在这？”
　　“等你。”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袋子。“知道你还没吃晚饭，这此面包先凑合着吃吧。”
　　心里一阵感动……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晚饭？”
　　“猜的。”他浅浅地笑着，“看来是猜对了。”
　　佚草把面包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牵着车子离开。“早点休息。”
　　“嗯。”我答应着，声音很小，被吹散在风里。
　　一阵风拂过。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佚草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
　　抬眼望了望我房间里的方向，没有往日温暖的光。一片黑暗。
　　我想，我真的是独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