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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望朔一轮一乾坤 烟雨几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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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的日子又接近了,每到三月月中都是春事开启的日段,自祖上习俗,城中百姓对这三月里的望日就格外重视,家家户户奉油果,倒清酒,一来讨个吉祥,而来求个团结。毕竟在这民间,家户的事邻里都知,求个力便多份容易。
这林家在这日子里也更显得忙碌了,简素的家中竟然多了几分颜色,林之鸢窗前的帷帐从之前的嫩绿换成了鲜明跳跃的鹅黄,而林翊的窗帷也从天际蓝变成了稳重的藏青蓝。院中的盆景多置了几盆翠绿的,换下了原先怏怏的。这林先生脸色红润,人也精神喜气。
“万先生,这帖子给你。十五之日笄礼之后请令郎携子女来陋室一聚共庆佳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林先生一副急着嫁女儿的表情。
这宴会说是共庆佳日赏月庆生,其实这林秋生却是心中早打好了算盘,他已经找了几个有远见的孩子,私下以之鸢长辈之名与家长交好。这之鸢大了也是要嫁的,他没有妻子,不是权势也不算富商,年少还有不好的名声,只求得有户好人家,让她能够富庶安稳的过着不比他人差的生活。虽不是眼看着亲生,但是每每看到她额上的那抹红都能让他更加确定那就是他的亲生孩子,让他更为她心疼,担忧。
盈月满满挂枝头,最是人间乐哀愁。
他手中还揣着一封帖子,那是给顾家的。信脚一边已被他弄得起毛了,他还是揣着帖子不知往哪儿放好。
顾府的大门紧闭着,他想起之鸢与冉安斗嘴的样子,皱紧了眉,脚步不知不觉往回走了。三月细雨如棉针轻轻柔柔的说下就下,他顺手拿了手中的信贴挡在了自己头上遮雨。
脚步匆匆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顾府刘管家。
“呦,林先生?怎么来后门了?”刘管家打着伞一阵寒颤。林秋生钻进他的伞里,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还没等他回答,刘管家一个眼见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信。
“这信是给我们家老爷的?”
“不,不……”这雨下着,林秋生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后门来了。
“还说不是,这封头都写着顾老爷。”刘管家头抬着另一只手指着那信封上的字。
林秋生拿着信封想往后面藏,一把被刘管家拿下。
“林先生,这忙我帮了,信会原封送到老爷手里的。过几月家中孩子上学也要多拜托拜托你了。”
刘管家乐呵呵的撑着伞走了,留下林秋生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该喜还是忧?
雨渐渐下大了。只是打在他脸上一点也没知觉。他想不就是一场家宴没什么的,安冉虽是不羁,但也不会闹事。也随他去吧。
烟雨几重山,有些命中的阁数是不会变的。
它再怎么拐弯抹角也会兜转回原处,让你揪不出一丝不对来。
这就是命吧。
林秋生放了心,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这青瓦雾雨中。
这不出一会儿,顾冉安就被叫到了老爷房中。一向忍耐的顾冉安这事是不依不饶起来,和他父亲吵吵嚷嚷了一下午也是个没有结果。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林秋生脑中打的算盘,他如果真要重振家业,这夫妻之名得不到顾岑雪,也不该是这样没钱没势硬着脾气的丫头来。无论他的父亲怎么糊涂着看,这事他都觉得没必要去冒险。顾老爷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还真是老来犯糊涂硬逼着顾冉安去好好对着林之鸢。
“刘管家,你也别劝我,我顾冉安说一不二。”顾冉安插着腰,像是受了极大的气,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少爷,刚刚我去送信途中遇见了二夫人,她像是对这事挺感兴趣的。还嘱托我定要劝劝你让你去见见林家姑娘。”刘管家这话到是将顾冉安吃了一惊,面上他依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是这心里却不知道已经转了几个弯。顾岑雪竟然还开始管起了他这事?她说要去吗?那我倒是想看看她又能做出怎样为这家着想的事来?
顾冉安一甩袖子,哼声离开。
刘管家脸上邀功的笑容已是掩盖不住了,谄笑着向老爷房内走去。
霞染天光,映照在屋宅之上,这平常不起眼的屋子被镀上了一层金也显得派气起来。林秋生两天前就将这院子里外打扫了三遍。今夜的宴席又雇的是鸿天楼的厨子,都说除了商人这教书先生钱是最精明的,但今日林秋生可没吝啬一分钱,功夫也是没少下的。
外人只当是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宴席,但对内林秋生只说是小女的笄礼宴。笄礼宴,笄礼宴,说来自是明了的,收到帖子的几家大户虽然都是心知肚明不会娶这家小姐,但是这敬师的厚礼关系面子,也是要做足。林秋生豁出了脸面也不会亏的,如是一家都没音信,但礼先到这名声远传也是不怕的。
这两家的买卖,只怕只有最中央的林之鸢不知道了。
车马流灯都停靠在了这户人家门前,各家老爷带着公子出了来,说是天光璀璨不为过。万家装束阔气大方,显露出商人用金玉堆砌的奢靡之风。这万家可以说是锦城中一日暴富的主儿,这口袋阔绰了也没忘原先的恩师,照旧如平人来学堂学习,因此还名声大燥一时。
顾家虽说是要落寞的世家大族,这祖辈上传下的礼节和面子最是重视,顾安冉穿了一件银丝墨兰长衫,风影绰绰既不失面子又带着世家的派气。
还有叶家公子叶晟和张家公子张啸天。这两位公子家中都有远亲在朝廷做官,家中不比那两位那么绰越,但依着后亲之力,加上自己的天赋都是林秋生看好的后生。
林之鸢早已换下了白日及笄礼的白衣粉襟带,穿上了林秋*心定制的鹅黄暗云罗衫裙,又叫人给她描了眉,涂上了脂红。寸寸凝脂含带羞,低眉细语惹人怜。今日铜镜里的她就像一个坠入尘间的仙子,那美是亲人的,是可爱的,是带着烟火味的。脂粉盖不住她额间的胎记,那抹亮色今日越是鲜艳,红的滴血像是刻意为之的图腾。
她看着镜子的自己颇为满意,只当这是平常的酒宴,却没想之后会发生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