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凌萼-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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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僵硬，难以动弹，凌萼躺在野草丛中，疼得已经麻木。
那些个浪人在他身边打转，一个说：“看，这是个妖怪。咱们在草丛里找到个妖怪。”
另一个说：“当然是个妖怪，你见过男人长了那么大个肚子吗？难道会爬出个小妖怪来？还是妖怪钻他肚里了？”
凌萼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那正是疼痛的根源，那里面寄宿着一个东西，正在缓慢地将他撕裂。
他本是天上的神使，最美最强的神使，但这已经成为过去。人人都以为天上是一座世外桃源，而那真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被人打败了，被毫不留情地丢入凡间，要受尽人世万般疾苦。
第一苦，开膛破肚。
那肚子猛地裂开，炸出一股鲜血。几个浪人见了，惊叫着，四下里逃散。凌萼发了狠，提了力气，撕开那道口子，将里面的东西抓了出来，血淋淋的一团，还扯出了一堆肠子，这才感觉好过了许多。他把那东西往边上一扔，捧着肚肠塞回口子里，然后用布裹上。
等做完这一切，他转头一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竟变成了一个水灵灵嫩生生的小娃。他一愣，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有些爱不释手。
这时，那几个浪人又回来了，手里提着粗木棒。见到白嫩的小娃娃，一把夺过，道：“这小东西正好能卖钱。”
第二苦，骨肉分离。
凌萼已被折腾得没了力气，被人踩着手脚，无力反抗。那几个浪人翻看他的容貌，竟愈加兴奋起来。
“这人怎么长得如此好看，咱们卖了他之前，先来泄个火。”
凌萼听见，便松了口气，要卖了他，自然还要留他性命。好在自己的身子恢复快，等有了力气，再把小娃儿抢回来。
这一恢复，足足用了三天。
三天后，他还在那群浪人手中。那群人不知餮足，没日没夜地折腾，这才耽误了身子的恢复。凌萼一有了力气，就夺过木棍，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地敲碎。在敲碎最后一个人之前，问出了小娃儿的下落。
小娃儿被卖到了一户农家。他不顾伤痛，赶了三里地，找到农家，那小娃儿已被转手又卖了出去。再问，只知道卖给了一个江湖郎中，不知去向。
那小娃儿是从他身上分离的一团血肉，是个装魂灵的容器。那是天上的规矩，败者要为胜利者孕育盛装魂灵的容器，待人世间走上一遭，过了劫难，装了魂灵，再回天献给胜利者。
可是看到小娃儿的那一刻起，他忽然生出了再战的勇气，等历经苦难，回天战胜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便带着娃儿留在凡间，再也不要回到天上去。
他便一直在找，可那小娃儿却音信全无。
直至十五年后，凌萼在街市上遇到了一个剑客，那人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俊俏水灵的女娃。
那小娃儿出生的时候，他连男女都未曾看清，就直接被人抢了去。但是那一刻，他深刻地觉得那小女孩就是当年的小娃儿。
他便找了缘由与那剑客搭话，问及那女娃的名字，那剑客道：“我家小女名为缭凌。”五年前，他们相遇的时候，女娃儿偷了他的馒头，躲在树丛中吃，那时百花缭乱，落英缤纷，故而为她取了此名。从此带在身边，一同浪迹天涯。
而此时的凌萼为了奉银，做了当地士族的门客，锦袍玉冠，翩翩公子。看着眼前人粗布麻衣，不由得心中一痛。小娃儿来到这世上，便流落人间，被人辗转贩卖，这般冷然面色，一定是吃足了苦头。
那剑客突然从马上取下一面铜锣，敲起来，“各位大爷，今儿个小女及笄年岁，可以许配人家啦！”
十五及笄，凌萼一算，正和那小娃儿一个岁数。
包子铺的伙计离得近，立马叫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娃儿，许给我当媳妇吧！”
众人哄笑。
剑客打量了伙计一番，道：“我家小女是大富大贵之命，我怕你可镇不住。”
“大富大贵？”伙计不服，“那你许给城里大老爷去，给他当小妾，不多不少，整好第十个。”
“大老爷也不行。”剑客摇头，然后目光落在凌萼身上。
凌萼见他这般将女娃轻许人家，早已按捺不住，上前道：“你是这女娃的何人，竟然这般将她许诺出去？”
剑客细细看着他，笑，“那将她许给你，可好？”
凌萼不予理会，抬头看那女娃，那女娃也看着他，眼中空空如也，神游天外。他便道：“她的终身大事，要她自己做主。”
语毕，听见剑客叹气，“娃儿，听清楚了没有，人家不要你，我们走。”
城郊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山道狭小，里边的野寨子很多，杀人劫道，并不是新鲜事。
剑客晃悠悠地牵着马走，听着后头的马蹄声，见集市上偶遇的男子仍然跟着，打趣道：“我说你，不要我家小女，偏又跟着我们走，算是什么意思？”
凌萼答道：“这山中不太平，小心一些。”
这乱世盗贼多，人命如草芥，怎能不小心？
剑客笑，“我命如蝼蚁，到了冥府也没人要收。你这小子，到底要不要我家小女，你若要了，我也趁早甩掉这个包袱。”
凌萼不答话，任由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再看马背上的女娃，眼中突然有了光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三人在群山里走着，忽然周围杀出一队盗贼，将人前后堵住。
剑客便叫嚷起来：“都是你这家伙，穿得这么光鲜，这才招来了贼人，还不快快把财物丢出来给这几位山贼大哥。”
为首的山贼听他这么一叫，对着手下道：“看来是个懂事的。”然后拔出刀，上前打量了三人一番，“留下财物，还有这马上的女娃子，快走。本爷留你们一条性命。”
“我说贼大哥，怎么还要人呐？我家小女脑子呆，咱们把钱都孝敬你，你就由着我们把人带走吧。”剑客摸摸了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可怜兮兮地扔在地上。
一群山贼都笑起来，为首的说：“这女娃子这么水灵，带上寨子去也给兄弟们开开眼。”
剑客露出无奈的表情，回头看女娃，“娃儿，你看怎么办？”
那女娃并不理会，兀自看着周围的山形，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难道小娃儿是个痴呆儿，凌萼有些疑惑，将她无辜带来世上已是对不住，使她漂泊于世孤苦无依更是罪过，便将马一横，拦在女娃前头，道：“这娃儿已经许给了我，你们不能带走她。”
贼人立刻怒目而视。
女娃儿突然在马背上站起身，指着山涧一处，道：“同去寨子里。”脆生生的音色划过，双方均是一愣。
那小娃儿出生时，便不吵不闹，遇到这女娃儿到现在，她也未曾开口，凌萼以为那娃儿天生聋哑，方才听她说话流利，这才打消了疑虑。
同去寨子里？什么意思？
贼人也给弄糊涂了，但也没多想，大笑，“看看这女娃子多实在，这么快就要跟着咱们回寨子去了。”
剑客连忙给他们解释，“我家小女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一起和着你们一同回寨子里。”
为首的眉头一皱，“废话少说，留钱留人，不然一个不留。”
“乖乖带路就不行么？”剑客叹了口气，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剑，寒光闪闪，极其锋利。
那队贼人见此剑出鞘，顿时一凛，立刻一拥而上。
寒光闪烁，剑气凛然，剑客几个吐纳间，撂倒五人。剩下的贼人见敌人强大，不敢多做停留，立马逃了。
“给我等着。”为首的叫。
尖利的哨声响彻山谷。
三人继续缓缓前行，周边的草丛摇动，那些个贼人一直尾随着。凌萼觉得眼前两人都是性格古怪，对于举动也是疑虑重重。
“娃儿，你看看我刚才的比划，厉不厉害？才几下就把贼人打得屁滚尿流，这么厉害的招数让我教你好不好？”剑客对着马上的女娃儿，兴奋地说着。
女娃儿仿佛脱离于世事，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不接话。走了几步，才再次开口，“这个山里极好。”然后用指一处地方，“寨子应在这个方向。”
此时，马声嘶鸣，后头追来大队人马，都是刚才那副盗贼打扮。不由分说，双方直接动手厮杀。
对方人多，凌萼一时间顾不过，见几个贼人向女娃跑去，他正想过去护她，突然见那女娃儿从马背上抽出一把刀，单手策马，向贼人群中冲去。
“小心！”凌萼叫出声，回头挑开几个贼人，这转瞬间，那女娃儿已到寨子的头领处，手起刀落，砍下头颅，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女娃儿举着头颅翻身站在马背上，大声喊道：“这寨子，我要了！”
这一刻，众人都震在当场。
凌萼再次审视这女娃，有些不可思议，这小娃儿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剑客适时叫道：“这寨子，我收了。顺从我的，就是兄弟，若是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然后，一口气连挑十三人。
山贼溃不成军，四下散逃。
剑客蹲下身，对着几名伤者道：“你们可见识到我的厉害？可认我做寨主？你看我都不杀你们，可是要做兄弟的。莽山、原山那几个寨子全是我的，我带着你们做大生意，可愿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伤者看着寒光闪闪的长剑，慌忙点头。
“那就带我去寨子里。可别耍花样，若是带着我们走到陷阱边去，别说你的小命，你们整个寨子的小命，我都不敢留着，明白吗？”
点头如捣蒜，“我这就，这就引你们去寨子里。”
那两人果然接手了山寨。进了寨子，立刻通信属下。
凌萼这才知道，剑客名叫青蜓，手下早有七八个寨子，规模不小，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更好的野寨子做总坛。
那寨子的位置，果然是个好地方。凭山而建，易守难攻，而且坐落于八方正中，扼住四向通道，群山道上调动，一览无余。
说到心思，那女娃儿较之青蜓，似乎更胜一筹。他们初到寨子，寨中人虽然慑于两人的身手，敢怒而不敢言，做事却是阳奉阴违。那女娃好性子，足足用了三月有余，挨个整治，该杀的杀，该留的留，终于将寨子打扫干净。虽然寨子的头领是剑客，寨中人却对女娃儿最为惧怕。
青蜓一合计，找了凌萼侍奉的士族，以护得方圆五百里山地财物往来安全为条件，筹得资金，招募兵士，开始壮大寨子。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投军，而且投的，是最近刚刚兴起的崎氏。那崎氏的大将起源于名门山庄，几代兵阀世家，治军根底深厚。所以虽起家才两三年，却声势浩大。
然而崎氏的架构已经成型，阵前厮杀的将领都是山庄收容的浪人和孤儿。这样平白无故投军，恐怕不能与旧部下并肩齐头，这便是将寨子壮大以讨得一席之地的缘由。
一纸书信送到崎氏，双方一拍即合。崎氏派出人马，前来订立盟约。
来的人，是破晓和沉关。
那时的破晓和沉关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破晓少年老成，颇有气势地走在军前，而沉关还带着一脸稚气，看到对方阵前的缭凌和凌萼，顿时傻了眼。
“老三，你看看阵前那对金童玉女，实在是惹眼。”那时的沉关是个话痨子，喜欢磨着破晓说话，“不，不对，你看那个男的，不对，有男的能长这么好看？我要去看看，驾。”沉关说着，扬鞭奔了出去。
破晓阻止不及，就由着他去了。他领着大队两军交汇之时，沉关已经和青蜓称兄道弟了。
“老三，那金童玉女闷闷的，不理我。”沉关委屈地向破晓诉苦。破晓听闻，对着阵前三人淡淡一笑，做了一礼。
“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与寨主签订盟约，期望两军交好，共同进退。”说着，他一顿，“在下崎氏阵前小将破晓，见过三位。”
“什么小将，是心腹大将。”沉关咕哝。
青蜓也是一笑，“在下青蜓。”然后指着身后的女娃儿说，“这是我家小女，缭凌，不太爱说话，见谅。娃儿三年前见了破晓将军，风姿凛凛，威风八面，这才起了投军之心。”
缭凌不说话，看着破晓勾起了唇角，浅浅一笑。
破晓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由得脸颊微红，强作镇定道：“另一位怎么称呼？”
青蜓指着凌萼，有些迟疑，“对了，你是谁来着？你小子自己出来介绍。”认识了大半年，还真没问过姓名。
破晓和沉关的脸俱是一黑，对七将军不靠谱的认知是从见面的第一天起的。
凌萼上前几步，做了一礼，“在下凌萼，见过两位将军。”
“我的男人。”缭凌补充道。
盟约订立。
从此崎氏多了一个不靠谱的老七，多了老八老九这一对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凌萼-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