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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希仇-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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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缱绻,辗转反侧,闻啼惊觉,晨光入室。
希仇醒来,冷汗直淌,浑身黏腻难受,他掀起被子一看,果然弄污了新换的床单,顿时感到懊恼。
那个沉静执着的女人,在他梦里化作明亮活泼的模样,上马欢歌,下马浅笑,柔声唤他:“希仇,过来,姐姐喜欢你,姐姐会永远对你好。”
清脆的女声,声声入耳甜腻。
他将梦回味了一会儿,猛然间意识到不可沉浸在那样的梦境中,赶紧起身用凉水泼面,总算清醒过来。
天才刚亮,希仇把脏的衣物和床单卷起,趁着四下无人,逃也似的来到河边,自己搓洗。
沉关这几日得闲,照例晨起舞剑,步行至河边,见希仇正在清洗物什。这小子今年将满十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原先几年身子骨见长,有高大威猛的趋势,谁知五年前一场变故,性子变得阴笃许多,连带身子也变得瘦弱起来。虽然看上去是个文气清秀的少年,但舞起双刀,仍然虎虎生风。
沉关看着他长大,岂能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便调笑道:“小六,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尿床啊?”
希仇的脸瞬间红透,猛然间抬头看他,眼神发狠,“老五,你要这般调侃我到什么时候?”
沉关还是笑,“调侃到你娶媳妇的时候。”他一顿,又道,“等你娶了媳妇,生了娃,就调侃你家娃娃。”
希仇一声冷哼,不答话。
沉关见他好玩儿,继续打趣,“小六,梦到哪家姑娘了?”
希仇的脸色由红变青,急中生怒,“你管不着!”
“难道是阿九么?”沉关猜。
希仇顿时羞赧,无地自容,“老五,求你别再说了。”
沉关看着他,神色肃然起来,走近了几步,道:“小六,两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了,阿九他,是个男人。”
希仇定住,脑中轰然炸开,“你说什么?”
沉关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信呢?不然,你以为,一个女儿家,上了战场,能杀敌如此勇猛?不然一个女儿家,能提得起精钢铸成的长剑,以一敌百?不然,”他作了个平推的手势,“你见过哪家的姑娘胸口和他一样平缓?”
希仇越听,脑中越是混乱,蓦地趴在石板上,将头扎进水里。那样温柔待他的姐姐,居然是个男人!
真是天意弄人!
笙叶在茗香阁包了场,他喜欢喝茶,可一帮子弟兄实在不懂他的雅趣,啜着茶水,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更夸张的是眼前那两个家伙,觉着扳手腕不过瘾,便拳头往来,直斗得满地打滚。打胜的那个一溜烟从人群中钻出,提过笙叶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吼道:“还有哪个敢挑战老子?”
笙叶心疼那茶叶,叫起来:“牧囸,老子的雨前嫩笋,十两银子呢,给你这家伙吃了,简直浪费!”
“什么,就这玩意儿?”牧囸转过头,又提起茶壶灌了一口,“没吃出什么味儿来,大约是香一些。”
笙叶夺过茶壶,“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坐着?”
牧囸摸摸头,道:“自从跟着来了青城这边,我们在郊外,老大在城里,里头外头,虽然只隔了一道墙,下面的兄弟见老大却比登天还难。这次好不容易混进来,这不是心里头高兴嘛。”
笙叶敲了几下桌子,“知道老大那边不容易,你们还给我闹,再闹得外头人人皆知了,让上头给老大难堪不是?”
“有道理。”牧囸幡然醒悟,对着众人喊道,“都给我安静点。”
人群毫无反应,该干啥干啥,仍旧闹腾。
这时,正当中坐着的白衣少年掏出匕首,往桌上一杵,道:“哪个声最大,我先拿哪个练练手,也好让老大看看我的手艺进步了没?”
一时间,鸦雀无声。
牧囸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如裳,弟兄们聚会,别说这些晦气话。”说完,他往笙叶那儿近了一步,扎好步伐,仿佛这少年下一刻就会杀过来。
少年又掏出另一把刀,把玩着,“刀是有灵性的东西,切入肌理时,碰到每一寸经络,都会有起伏,所有的纹理,都会留在刀身上。”
角落里本来蹲着一位灰袍男子,此时站起身来,道:“那是刀不够快,若是吹毛可断,砍头还是切豆腐,都是一样的爽快。”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矮个笑起来,“如裳和禅悦,这可真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行,看谁活下来,谁的才是真理。”
少年立时起身,噌地拔下桌上的匕首,两手执刀。灰袍男也缓缓上前,两手交叉从腰间抽出双刀,嘶地乍响。
阁中又闹了起来,人群自动分成两派,添油加火。
“真是……”笙叶无语,捂着额头发愁。
“老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场上刚起的战斗立刻停息,两人蓦然分开。人群也再不喧闹,寂静的,落针可闻。
木质的楼梯上响起规正的脚步声,希仇一脸阴沉地出现在阁内。
笙叶急忙起身,搬了首座在厢房正中,人群自动退让。希仇嘴角一翘,算是打了招呼,突然快速了几步,跃起,在首座的椅背上落下,踮起脚尖蹲着。
椅子没有倒,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手叹为观止。
牧囸拍手,“老大的功夫见长。”
希仇眼皮也不抬,“各位别来无恙,功夫练得怎样了?”
“老大。”全场正立,异口同声。整个茶楼一震。
“闭嘴!”希仇眼中杀气猛地浓郁起来,“还嫌不够显眼是不?”
众人立刻捂嘴。
笙叶靠近希仇,压低嗓子轻声道:“老大,练武我们可是一刻也没敢落下,只是光练不干,手痒着呢。”他笑了笑,“老大,兄弟们想你了。”
希仇歪头看他,也咧嘴笑了,“想我?我还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说着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把你们召来,自然是要大干一场。”
笙叶和牧囸对视了一眼,试探着问:“大姐要回来了?”
希仇闷声应了,补充,“以后改口叫大哥。”
笙叶脑子转得快,既然不明白,便不再追究,“老大,我们放在易城镖局的点,被人踹了。”
希仇抬手,阻止了他说话,“这些先不管,现在可以收网了。”
笙叶的眼中顿时明亮起来,精光满溢,斜眼看牧囸,也是满脸兴奋,如裳颔首,禅悦握拳,这茗香阁的每一个人,都蠢蠢欲动。
店老板估摸着,该是给楼上包场客人添茶水的时候了。楼上这群人可真是闹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可店开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老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提着两大壶水,小心翼翼地上楼。
走到楼梯半腰上,突然听见楼上有人说了句,“散。”闹哄哄的场子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他再往上走了两步,看到楼上状况。
啊?他心下叫了一声,那个阁楼居然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只剩下桌椅凌乱,瓜果吐了一地,正当中的椅子上,摆了一锭银子。
凌空越过两条街,穿行瓦顶,离住处一街之隔的无人小巷里,希仇停了下来,轻轻落入。他手里提着如裳的衣领,如裳被拖着,一路跌跌撞撞才跟上脚步。
“老大,我最近没犯事儿啊。”他疑惑。
希仇把他往墙面一扔,人就贴了上去,吻住嘴唇。如裳是完全怔住,毫无反应,仍他亲着。
一会儿,希仇就离开了他的嘴唇,幽幽凝望。
如裳本就长得秀气,是个水灵少年,这次吓得脸颊通红,更添了脂粉气,他镇定心绪,好不容易才问出口,“老大,你什么时候也好这一口了?啊?”他还没说完话,突然发现胸口已经爬上了一个手掌,正在慢慢向下游走。
“别说话。”希仇道,将人完全贴住,松懈了对方腰带,钻入手去,仔细地抚过每一寸肌肤。
如裳听话地昂起头,闭眼,调整自己呼吸。
希仇的手游弋至他下身,转了一圈,突然失了兴致,怏怏地放开了如裳。
如裳回过神,问:“怎么不继续了?”
希仇往墙上一靠,习惯性地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我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该如何是好?”
“所以你拿我试手?”如裳指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是谁?我去给你绑来,有妻室没,我去给你统统杀了。”他顿了一会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后还听大姐的话么?哦,不,大哥,诶!”他立刻领悟,瞪大了眼睛看希仇。
希仇一掌按上他的头顶,用力揉了揉头皮,道:“不用计较这么多,只管听我话就行。”
如裳抓住机会,急忙表忠心,“那是当然,老大才是我的头儿。只有老大在意的人,我们才稍稍计较一下。”
“嗯。”希仇点头,“你路子多,帮我找几个漂亮点的,我还想再试试。”
如裳有些委屈,“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希仇叹了口气,“我下不了手。”
如裳一时间有些恼,“老大,我向你领个情,杀几个人出出气。”
“去吧,小心被人发现。”
得到准许,如裳变手为爪,躬身一跃,蹿上墙头,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希仇仰天看了一会儿,天空显现在巷子上头的夹缝中,苍茫茫,他似乎很久没有静下心了,也再不能静下心,因为他要回来了,阿九要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