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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逼问 李世民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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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到请期的时候,却因李渊的缺席拖延下来。
时任卫尉少卿的李渊本奉命在涿郡为隋炀帝二征高丽征筹粮草,后杨玄感叛乱,炀帝被迫于阵前停战,接受高丽一纸降表继而班师平定内乱。本已打算回京的李渊临时受命赶往驿镇弘化驻守,主持潼关以西十三郡的军事。
而此时,皇命已到,舅舅被流放至交趾,偏远的岭南之地。一人获罪,全家远戍,唯有我和母亲、哥哥,因唐国公李渊姻亲之故,得以保全。
那一夜,风雨交迫。
舅舅不愿白天出城,乘夜色而走,他说,不能让长安城的世族们看了笑话,连累我在李家抬不起头来;他说,你是长孙家的子孙,无论在哪里都不必低人一等,长孙家的门楣从来只被光耀,未曾遭受辱没。
临走前,舅舅变卖了所有家产,除了长安的大宅,他将她留给唯一的妹妹,对母亲说,替我守好它,我必回来。
我知道,岭南烟瘴荒蛮之隅,舅舅一介书生,自幼养尊处优,以古代的医疗卫生条件,此去真正是命途未卜。他一定是做好了客死异乡的准备,才会倾尽所有,安顿好寡居的母亲和尚未自立门户的哥哥。
哥哥绝不收舅舅馈赠的银两,舅舅却鲜有的厉色道:“这是无彤的嫁妆,难道你要她未过门就被夫家耻笑?”
母亲长跪不起,舅舅亦是俯身相对,泪水、雨水犹如肆意扑打在这对兄妹脸上。
只恨自己的历史知识太过匮乏,而那部狗血剧中又从未提到过舅舅这号人物。他的未来,我一无所知。
只能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舅舅,保重好身体,我会……”突然有一股无力感袭来,我又能如何?不管是前世或是今生,我的角色都是如此弱小。如今所能依托的,只是一段强扭的姻缘而已。
“我一定会接你回来!”我缓缓开口,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长孙无彤,将来会是李世民的妻子、秦王正妃、大唐皇后,只要我出色地扮演这个角色,得不到丈夫的爱又如何,一样可以母仪天下,庇护亲人。
这是我报答恩情的唯一方法。
舅舅久久凝望着我,含泪而笑,那笑中心酸多过相信,不舍多过期盼。
车马声渐远。我和哥哥扶起母亲。
雨渐细小,夜已深沉。从刚刚穿越时的空虚不安,无所依靠,到如今看清命途,心有所系,我突然感到踏实而无畏。
那一世,父亲走后,我用不变的开朗抚慰过终日以泪洗面的母亲,用不懈的努力担负了整个家庭;而这一世,我要做的,我太熟悉。
一丝残存的留恋默默逝去,少女的纤弱敏感亦或是绚烂春梦,从来就不属于我。
回到高府,刚下车马,却见不远处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不知已在此驻足多久,薄衫微湿,面庞带着清冷。
“世民奉家母之命,前来拜望夫人。家母吩咐,夫人若有所需,李家必竭力相助。”他开口,语气非常地公事化,更不同于初次相见时的彬彬有礼,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甚至在我听来有些许傲气。
“多谢唐国公夫人。家兄远赴前安排周全,我们并无短缺。天色已晚,李公子请回吧。”母亲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宁可相信这是一番好意。
对于落魄的高家来说,多日的婚礼筹备如今显得如此仓促与可笑。而此时的相见,无论对于母亲、我还是李世民,都是如此尴尬不堪。
李世民毫无离去之意,目光径直投向我:“我有要事与长孙姑娘相商,望夫人准许。”
他的语气肯定得不容异议,似乎丝毫不觉得这请求有何无礼。我有些讶异地抬头与他对视,他的大半个脸隐在暗处,遮盖了刻意伪装的温和平静,竟让我有些退怯。
“李公子,无彤虽已与你定亲,但究竟礼数未成,如此恐怕……”母亲似乎也看出了李世民的异样,犹疑但不敢拒绝。
李世民抱拳:“夫人,恕世民失礼!”语罢扼住我手腕处,半拉着将我抱上马,扬鞭而去。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甚至不需要恳求对方得允许。
身后是母亲的惊呼,我回头,视线却被身后宽厚的胸膛阻挡。
他的气息在耳边萦绕,浑厚而急促,所有的举止都在诉说着迫不及待的目的。
我仰起头,突然感谢这间歇又扑簌而下的雨水,糅杂了我的眼泪,心中是比遭遇元吉那回更大的屈辱。
马一声嘶啼,他勒起缰。我下意识地支起手肘,隔开他因为惯性而欺近的身躯,继而利索地下马。
“我今日才得知,你应允婚约,是为了不被高家牵连。”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
我愕然转身,不曾想到他的竟说得如此直白彻骨,硬生生将两人仅有的遮羞布扯破。
“我说得没错吧?”他逼视着我,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不是……”可我说不出“不是”的理由。
“那是什么?”他不打算给我任何撤退的空间,似乎等着看我的笑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深吸一口气,“先父看中公子,公子必有过人之处。”我无路可退,更不能退却。今日刚刚向舅舅许下承诺,这门亲事是我唯有的砝码,我绝不能给李世民任何反悔的借口。
他轻哼一声,重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正暗暗为寻着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庆幸,冷得令人发怵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你这个答案,我接受。我只想听一句真话——你是否已有心上之人?”
我感到身体在轻轻颤抖,手指抠进掌心,竭力挽回飘飞的思绪,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旧日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一幅幅在眼前回放。
心上之人,心上之人。
我恨自己为何轻易心动。是因为初来乍到的空虚,是因为对一场恋爱的憧憬,还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维护自己的感动。
难道这就是古人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而心上之人如今山水迢迢,生死契阔……
“回答我!”我从回忆中被带着愠怒的语调惊醒,李世民的神情不再是戏谑嘲弄,转而正色凝重。
是啊,我突然顿悟,聪明如他,端午那日,怎会看不出端倪。
可是现下的我再也无力伪装情绪,只想尽早从这场较量中抽身。
双肩却被他有力地钳住,他俯视着我,瞳孔中映着我逐渐苍白的面容。
忽然,他颓然放手,大笑声渐起。
“长孙姑娘,如果我是你,要么侍奉舅父身侧报养育教导之恩,要么嫁给心上之人圆双宿双飞之梦,绝不嫁李世民!”他傲视着我,继续道“而我李世民的妻子,也不是人人可以当得!”
说完决绝转身,飞身上马:“我明日便禀报母亲,这门婚事,就当没有过吧。”
我呆立在原地,话梗在喉中,竟望着他丢下我在暗夜中消失,久久无动于衷。
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失去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扑簌倾下。
直到哥哥寻来,冰冷的手贴在我的双颊,我才发现自己的头如此涨,而脸如火般烧烫。
“发生什么事了?”哥哥一遍一遍追问我。
“哥,我只有你了,你会像舅舅待娘亲那样待我好吗?”我用手堵住他的口,身子沉重地倚在他怀中,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昏沉地睡去。
这一病就是月余。
起初,我觉得自己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以往只要吃点感冒药吊几瓶点滴就万事大吉。可没想到现下这副身躯脱离了抗生素,竟没有一丝抵抗力。这场病,我终于见识到博大精深的中药文化,那变态的苦楚,让我受尽折磨,简直到了一闻即吐的地步。
由于我对中医调理的不配合,以及万念俱灰的缘故,身心皆损,这病就变得花样百出,从开始的高热到持续的低烧伴随咳嗽,再到止不住的上吐下泻,我本就不丰腴的身姿越发瘦骨嶙峋。这下,不单是李世民,恐怕这个以胖唯美的朝代都会将我嫌弃。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小心留意着家中的任何动静,对母亲和哥哥的些微的神情异常、语调变化都不放过。
出乎意料的是,日复一日,一直没有李家来退婚的消息。
我甚至怀疑是否是母亲和哥哥的刻意隐瞒。
如此我便越来越敏感,越来越焦心。
已是夏过入秋,但仍是燥热无比。我虽然依旧四肢无力,头昏脑涨,但决计不能再在这狭闷的房中坐以待毙。
我请求哥哥带我出去,好在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