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长命 李世民与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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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我感到自己被孤立了。哥哥见我便摇头叹息，而罗士信更是回复往日的漠然情绪。
为了讨好哥哥，我特地清早采莲，熬了清热降火的百合莲子羹。给他送去。
“妹妹啊，你自幼许下誓言，要嫁就嫁这世上的英雄豪杰，怎么事到临头，又如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般，听天由命呢？”
我惨笑：“对不起，哥哥，我明白你为我好。可舅舅对我们恩重如山，我实在不愿也不能违他心意。”
“可这是你的终身幸福，一辈子的事情！你可要考虑清楚。”
“我明白。哥，谢谢你……”我紧握他的手，忽然感到这世上有一个愿意为自己出头，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见无忌眼中化开温柔之色，方安心离去。
路过罗士信房前，家仆说罗公子一早就出门了。我有些悻悻，提着莲子羹转身去看小白龙，怎知小白龙亦是不见踪影。
脑中闪开一个念头，他们……会不会就这样不告而别……
放下莲子羹，一屁股坐在马厩前，这个想法也来越真实，我的心也随之坠到谷底。
“让让。”罗士信牵着小白龙行至眼前，魂不附体的我竟丝毫没有发觉。
“我以为你走了呢……”我竭力压抑着兴奋的语调，却掩藏不住满眼的惊喜。
除了小白龙朝我甩了甩头，罗士信似乎没有丝毫反应。
这幅扑克脸如果放在罗士信刚来的时候，我一定知难而退地走开，但如今，我知道这张脸笑起来是有多么好看。
“一早出门，饿了吧，喏，这个给你。”我殷勤地递上亲手做的莲子羹，我显出谄媚的神态。
罗士信并不接，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良久，他栓好马，径直走开，丢下一句：
“我是要走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追问亦不敢劝解。直到他去找无忌诉出原委，我才恍然大悟。
就在数日之前，隋大将军张须陀于章丘平定王薄之乱，得胜班师。
张须陀为齐郡丞时，便素有勤政爱民之名，曾多次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后邹平人王薄在齐郡叛乱，官军多次围剿都被打败，张须陀奉命征讨，每战每胜，更穷追敌寇，斩首数万级。
天下太平日久，百姓多不习兵，地方官吏每与叛军作战，或弃城逃跑，或开门出迎。唯有张须陀勇猛善战，同时又擅长抚驭，炀帝颇为赏识，加封大将军。
此次平乱，张大将军更是上演水陆夹击的戏码，大破敌军，缴获家累辎重不可胜计，传为绝世名将。炀帝更是喜不自禁，连番召见，并在京城赏赐府邸。
舅舅知张须陀爱惜将才，不失时机向其推荐了罗士信。
张须陀见罗士信大喜，立即邀其入住府中。而张须陀手下爱将秦琼亦与罗士信结为好友。
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
我当然知道，不该挽留。
这是罗士信来到这里的初衷，以一腔热血融化这乱世的不堪，洗练成名垂千古的男儿。
只是这一去，金戈铁马，四海为家，恐再难相见。更何况，我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你可要置办行装，我和哥哥可以……”我跟着他回房。
“不用。”罗士信利索的打包行李——便装几件，银枪一杆，别无长物。
“那我晚上我和哥哥，为你践行……”我仿佛感到身边之人下一刻就将消失眼前，而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不用，我这就去向你舅舅谢恩辞行。”罗士信别过身去，视我如无物。
我深吸一口气，逼退就将满溢的泪水，本不属于自己的人，何必苦苦纠缠：“那好，罗大哥保重，小妹就此别过。”语罢转身，不懂眼泪为何好似泉涌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瞬间模糊了眼帘，竟没有看到高高的门槛。
身体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时光如同静止了一般。
不知维持这种姿势多久，罗士信终于抬头望向我，却只有一句：“保重！”
我点头，抽身而去。
傍晚时分，罗士信向高府上下一一辞别。我将自己反锁在房中，听着小白龙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想到竟没来得及和它告别，泪水竟又潸然而下。
这晚，我梦到了父亲。
我的爸爸是名刑警，在我八岁的时候，有一次一家人一起外出，爸爸被前来报复的凶徒一刀刺中胸口，倒在血泊之中。年幼的我甚至来不及告别，就永远地失去了这世上最爱的男人。
我小时候常常做噩梦，梦里便是这骇人的场景。
然而好在生性开朗乐观，随着凶徒的绳之以法，这梦境便鲜有再来滋扰。
然而这一晚，多年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恐惧再次袭来。
直到将我完全吞没，然后惊醒。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却硬是将惨淡的冰冷投入进来。
转眼就到五月。罗士信走后，我和无忌似乎少了许多欢声笑语。罗士信被伯乐相中，本是喜事，但高士廉和无忌知无彤不舍，便也不再提起此人。
而李家自上次窦氏造访，便再无音讯，似不急着催促，而是信等回复。
郁郁寡欢几日后，我很快又投入到如常的生活。
说好的，要认真过好此生，光阴又怎能虚度？
只是高家的马槽里少了一匹雪白靓丽的身影，少了一个能倾听的过客。
高家女眷这几日时兴一门手艺。
用红黄蓝白黑五色绒线，或合股成绳，或折成方胜抑或结为人像，成为小小的工艺品，谓之“长命缕”。
她们说，五色丝象征五色龙，一可除瘟病，使人健康长寿，二可避兵灾, 保佑一生平安。
这乱世里，女子们选择用这种方式守护心爱之人。而待字闺中的女孩子更是含羞带怯，传说，端午节系下的长命缕，还带来过美好的姻缘。
编成杂组费功深，络索轻于臂缠金。笑语玉郎还忆否？年时五彩结同心。
我继承了长孙无彤精湛的女红，弄的时候却是丝线纷扰，久久不能成形……
五月初五日，我和无忌与高家人一起用完午饭，便结伴出游。
长安城里热闹非凡。
虽然国势日益衰败, 而上至达官贵人，下到黎明百姓，都希望能借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传统节日，寄托祝愿，逢凶化吉。
灞水两岸仕女如云,罗衣成群,银钗映日,美不胜收。
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纵使人群熙攘，华服耀目，而他白衣胜雪，在我眼中好似撇不开的光彩，周遭人便也成了禁止不动的布景一般。
罗士信似乎也看见了我，两人分立灞水两岸，只一桥之隔。
如此缘分，不禁怀疑是哥哥的苦心安排。
我竭力招了招手，罗士信却一动不动。我努力挤开人流，往桥对岸走去。
“长孙姑娘，真是巧！”一路埋头向前，竟差点与来人撞个满怀。
我抬头，一瞬的惊异，稍一欠身，竟用稍嫌冷漠而急促的语气应道：
“李公子。”
李世民似乎想说些什么，而我的目光早已焦急地越过他，朝河对岸望去。
罗士信不见了。
就像他走后的那日清早一般，毫无踪迹可循。
四下搜索，终究只是苦笑，或许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掉了东西。”李世民捡起地下五彩的长命缕，递到我眼前。
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婚约，良人……
我这才仔细打量眼前之人，他已着夏衣，依旧是淡雅的紫色，印着淡淡的云纹，头发以金冠竖起，发丝更显墨黑。
“好漂亮的手链！”未待我回答，李世民的身后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亲密地凑近李世民身畔，望向李世民，眼波流转。
我一眼便看出“他”是名女子。
古人男扮女装的技术实在拙劣不堪。此女唇红齿白，略施粉黛，宽敞的锦衣玉带遮掩不住姣好的身段。
“这是长命缕。”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向我，“送给心中挂念之人，以保平安。”
“原来如此，我在宫中从没见过……”意识到自己失言，女子的声音渐弱，只是向李世民一吐舌，露出娇媚的神态。
我涩然一笑：“公子喜欢，便拿去吧。无彤闲来打发时间，并无所赠之人。”
李世民闻言，并没有收回手，长命缕垂下，轻轻摇曳。目光毫无避忌地紧盯着我，带着望穿人心的气势，又有些许戏谑之意。
被他看得心慌，我一时无措，只见五色丝在空中划开一条优美的曲线，滑入一个修长的手掌之中。
罗士信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
“你……”我轻启双唇，千言万语竟堵在喉中。
罗士信将长命缕攒进拳中，又不动声色地背手向后，虽面无表情，姿态却像极了一个偷拿了糖果的顽童。
李世民脸上毫无被冒犯之意，抱拳道：“罗兄，长孙姑娘，佳节美日，世民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语罢携身边的女子一齐离去。
他明明没有丝毫愠色，但与我擦身而过时，却感到丝丝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长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