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凤吟（贞观帝后）》顾盼秋水

5、提亲 原来我真的

　　未及我们行至山脚，便见无忌寻来。原来无忌发觉我与罗士信和自己走散后，以为我们结伴同游，想到我有罗士信照顾，也不曾太过在意。谁知黄昏到山脚下左等右等，都不见我们下山，心中这才慌张起来。所幸寻至不远，便见到罗士信背着我走下山来。
　　无忌看看罗士信的手，再看看我高肿的脚，大惊失色，忙追问缘由。我便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无忌长叹一声，说道：“以前只听说李家二公子爱风流，四公子爱胡闹，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嚣张跋扈。不过李家贵为皇亲国戚，颇受当今圣上器重，李渊连任两郡太守，如今更是位列九卿，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免得给舅舅平添麻烦。”
　　我点点头。再看罗士信，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虽然这位冷面少侠总是将自己刻画得身世悲催，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但身上时不时会显出公子哥气息。
　　我和无忌回到家中，还是被母亲高氏发现出异样，狠狠训斥一番，并罚我俩禁足一月，不得再擅自外出。

　　几日后，高府便来了贵客。
　　我和无忌本打算去后院看罗士信练武，路上听到家仆说有人来提亲，便调转方向，蹑手蹑脚躲到会客厅屏风后。
　　原以为是有人向无忌提亲，我和罗士信一路上不停拿他取乐。不想反被无忌取笑我俩近日来一唱一和，好像一对欢喜冤家。
　　来者原是当朝卫尉少卿李渊夫人窦氏。李高两家素来没有走动，窦氏的突然造访让高家上下颇为诧异。
　　窦氏首先代表四子李元吉向母亲郑重道歉，接着便单刀直入主题。
　　居然是我的婚事！
　　“婚约？妹妹，我怎么从来每天听你提起过？”舅舅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惊喜，几分担忧。
　　母亲娓娓道出原委：“亡夫再世时，却有曾和我提起过，但只当是与李公朝下闲聊时的一句玩笑话……更何况，如今我们母子为家族所不容……更无颜再提此事……”提及母子三人被族人于亡夫灵前赶走的往事，母亲的语调哽咽起来。
　　窦氏叹息道：“长孙大人早逝，我和李公都十分惋惜，更曾派人前去洛阳吊唁，一是表达缅怀之意，二是将儿女婚事敲定下来。只是洛阳长孙府只说你们母子已经离开，却不肯透露下落。不曾料想，你们母子竟遭受如此变故……”
　　我心中恍然大悟。我竟真有婚约在身，狗血电视剧诚不我欺！
　　我竭力平静心绪，听到窦氏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与李公四处寻访，终于在日前得知令爱竟就在这长安城中……夫人，李家绝不是轻易食言之人，更非趋炎附势之辈，这婚约，我们依旧信守，应与不应，但凭夫人定夺。”

　　送走窦氏，舅舅、舅母和高家的长辈们便拉起母亲，追问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父亲长孙晟凭借出使突厥之功，一箭双雕之名，威震朝野，为两代君主所器重。虽然女儿尚幼，想要攀附姻亲之人已是数不胜数，而父亲只对李家诸子亲睐有加。一是源于李渊为人正直，深谋远虑，二是大哥长孙炽对李渊夫人窦氏甚为仰慕，常在弟弟面前称有其母必有其子。
　　窦氏乃周武帝的外甥女。当年，周武帝不喜皇后，年幼的窦氏密谏周武帝：“皇舅娶突厥女子为后，本就是因为国家尚不安定，需要安抚联合突厥人。还请以苍生为念，多多抚慰皇后。这样，突厥就会帮我们，江南、关东就不敢作乱了。”后来，隋文帝杨坚篡北周帝位，年仅七岁的窦氏闻而流涕，自投于床说：“恨我身不为男子，以救舅氏之难！”卓识远见，可见一斑。
　　然而不久后父亲病故，我们母子三人无人做主，李家更没有留下信约文书，母亲便没有再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即便是哥哥高士廉和一双儿女也一无所知。
　　舅舅长叹一声：“好事……无彤嫁入李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在这乱世，也算有了依靠……”

　　身边传来一声大吼：“我不同意！”
　　只见无忌一跃而起，转入大堂，紧握双拳，脸上更是憋得通红。
　　我早注意到无忌听到竟是李家提亲时的面色，要不是被罗士信死死按住，窦氏在时他便以冲了出去。直到窦氏离开，母亲和舅舅居然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无忌再也顾不得许多，急的大叫起来。
　　我静静闭上眼，说不上多震惊，这只是剧本的正常走向而已，可是心里确是五味杂陈。
　　“爹爹不在，长兄为父，这门婚事，我不赞成。”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忌，起来说话。你，为何如此反对？”是舅舅的声音。
　　“李家与妹妹年岁匹配的只有三位公子，李建成早已娶妻，李世民素有风流之名，而李元吉……”想到几日前的遭遇，无忌显然余愤未平，“李元吉更是与恶霸无异，娘，舅舅，你们想让妹妹嫁给哪个？”
　　“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李渊和窦夫人教子甚严，我想总不会太差，尤其是二子李世民，文武双全，人称有济世安民之才，无彤嫁给他，也算是郎才女貌，彼此般配……”舅舅并不知我们与李家冲突之事，极力劝说无忌。
　　无忌见母亲不语，更加性急：“可是，妹妹，无彤她已有心上之人！”
　　我脚伤未愈，本就是勉力撑在屏风之后，听及此，一个不稳，就扑到在屏风上。
　　“还有谁在后面？”舅舅的声音渐近。
　　我和罗士信只好走了出来。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望向我俩，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无从得知那些前仆后继的穿越者们都是带着怎样的心态漫步横跨千年的生命之旅，然而我早已笃定自己要做一个经历者，而绝非仅仅是历史的见证者。
　　我要做好每一道选择题——在能够选择的范围内。
　　嫁不嫁李世民，似乎是所有的力量都在促动做出否定的回答。
　　那皇后太不幸福。
　　能够母仪天下当然是好事，但出人头地的代价是牺牲被爱的权利，这交易我不做。李世民婚前已心有所属，婚后更是莺燕无数，这火坑，我不愿跳。
　　当上皇后，做这个国家的女主人，的确是鲜有人能拥有的经历；可是，被一人所爱，白头偕老，又未尝不是呢。

　　“无彤，你有心上人了？”舅舅不敢置信地望向他眼中一向矜持的外甥女。
　　而细致的母亲则似乎心中已有结论。女儿这些天来的行动举止，再加上那日三个孩子晚归的经历，似乎不难得出结论。
　　“回禀舅舅，无彤没有。”片刻后，我回答得干净透彻，斩钉截铁。
　　我知道这回答不仅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也极有可能定下自己此生的归宿。可望着舅舅略带愠怒的表情和母亲疲累的眼神，我却感到别无选择。
　　隋唐两朝风气开化，但怎么也没到容许私定终身的程度。
　　更何况对象出生微寒，门不当户不对。
　　我和罗士信，万无一之可能。
　　罗士信年纪虽轻，但饱读兵书，深有谋略，更加武功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乱世之中，这样的人才乃是百姓之福。唯一欠缺的，便是为官者的赏识与任用。
　　舅舅高士廉是他唯一的机会。若他因为我而被高家逐出，便又会流落街头，食不果腹。
　　我不舍连累他。
　　“无彤婚事，但凭舅父和娘亲做主。”见舅舅面有疑虑，我跪下叩首。
　　只感到身边有冷风拂过，身边的罗士信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果然是不管不顾的公子哥脾气。
　　而无忌也恨铁不成钢的望了我一眼，跟着大步迈出客厅。
　　高士廉长叹一口气，将我扶起，道：“我这些日子会去李家走动走动，亲眼见见那三位尚未婚配的公子。无彤，你也再考虑考虑，我和你娘都是尊重你的意愿的。”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记载是高士廉与长孙炽主动向李家提亲的，不过某水认为如果不是长孙晟生前与李渊有过XXX,估计这两家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