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凉》山姜

9、第 9 章

　　“哎，”就听拔拉画夹子这节奏，我闭眼睛也知道是谁。“塞尚的画册，我给你弄来了。”
　　我不动声色，抬头，“放那吧。谢谢啊。”
　　其实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就这么谢我啊，美女。”叶礼围着我的画架子打转，印在衬衫上的骷髅头有着诡异的立体感，透视极好，看得我毛骨悚然。
　　“想怎么着，说吧。”我剔着指甲。小子，你千万别哪天栽在老娘手上。
　　“中午，老四川火锅，怎么样？我请你。”
　　我起身，对正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你瞧准了，我这脸左一层收缩水右一层润肤露，每天早上照着镜子挤痘痘要用半个多小时，大哥，还找我吃火锅？”
　　估计我这阵势有点生猛，把眼前这位夹着尾巴的小狼吓得后退一步，咧嘴笑笑，“没细瞅不知道，你真连粉底都不涂啊，皮肤这么好。”
　　歇菜。这男生，什么思维啊。跳跃性真够大的。
　　火锅城。烟雾缭绕。口水淌了三尺来长我也不吃，我忍着，装淑女。一小口一小口挑青菜。
　　“嗨，江小暮。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在我跟前还装什么啊。”夹一大坨肥牛往我碗里一塞。
　　“谢谢啊。我嫌肉太腻，不好消化。——我自己来。”
　　“郭老师那天又夸你了。说你，进步得飞快。”他倒是吃的容光焕发。
　　“得了吧。郭老师惜字如金，哪能就因为夸我说那么多字儿啊。”谁不乐意听好听的？况且还是权威人士，泰山北斗级别。
　　“说真的呢。我也觉得，你学法怪可惜的。”
　　“我热爱我的学科，正如我热爱我的男友。所以，你挑拨离间也没用。”说实话，这两句放一块儿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没办法，我总要找个机会跟这只小尾巴狼说明白。
　　“不是异地嘛，多辛苦啊。有个病有个灾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有不花的男生么？不在身边好好看着，你也放心？出不了两年的事儿，肯定完。”
　　好家伙，还真有点本事。是不我祖宗三代都调查清楚了？我眯眼，“你试过么，你怎么知道异地恋辛苦不辛苦？有病有灾谁不能陪着？男朋友又不是用来当奴才使唤的。别的男生花不花我不知道，反正，我对我家那位，一百个放心。跟他感情好着呢，距离产生美知道不？”
　　“哼，就怕距离有了，美没咯。——尝尝冬菇，喷香。”
　　吃得差不多了，我起身。“干嘛呀。吃一顿饭还让女生掏钱让我面子往哪搁？”小尾巴狼拽我。
　　“别介，你帮我搞来画册，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咱俩，哥们儿，分什么男女啊。”

　　“法律关系的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国家，主体资格要有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公民是否认识自己行为的性质和后果，能否控制自己的行为并负责，是认定有无行为能力的标准……”期末复习阶段，宿舍教室图书馆充斥着瓮声瓮气的背书声。什么东西学到一定程度，其实都有哲学的味道在里面，只是我瞪眼看着法律关系客体的四大分类，觉得自己离达到这个境界还差那么一大截。
　　“我这有个离婚中夫妻财产分配的诉讼案，”小高趴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念叨，“说，妻子是农民，婚前土地被征用，婚后得到一笔征用费，后来用此费用和丈夫的共同积蓄盖了房子。离婚的时候妻子主张将征用费析出，剩下的财产再进行分配……”
　　我挥挥手，打断小高，“得，姐姐，我背法理呢。不参与民诉讨论。”梁琼和阿德一脸兴奋，跟着小高叽里呱啦地各抒己见。
　　我拎着厚厚的《法学概论》侧身出去。
　　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适合学法律的人。遇事不够冷静不够客观不够理智。只有书背得好有什么用？我的世界，不在这里。
　　一上午对着这些没有感情色彩的陈述句，我头昏眼花。下楼，往画室走。
　　手机震动。
　　我盯着屏幕默默地数，一二三一二三一二……觉得差不多了，按键，接听。
　　“刚刚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啊？”
　　“吃饭去了。和同学。男的，很有个性，还挺有才。”我咯咯地笑。
　　“行，注意点，别太累了。”
　　“对，那男生还说明天要请我看电影，我正琢磨着去不去呢，要不，你帮我拿个主意？”
　　“哎，这种事，你开心就好。”
　　“好嘞，那我这就回复他了啊。”
　　“嗯。”
　　我皱眉，“李格一？”
　　“啊。”
　　“你，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人道行越来越高，我没那么好的定力再跟他斗法。
　　电话里他的笑声很爽朗，“实话跟你说，江小暮。我放心你和别的男人出去，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有多少处毛病？刚刚认识你几天的人，都觉得你淑女，挺文静也挺大方。时间长了，有几个人受得了你啊？面目狰狞，惺惺作态，假仁假义，恩将仇报……”
　　滴汗，这是我么？
　　“不信咱俩就把话搁这儿：除非哪一天我不要你了，江小暮，否则，你离不开我。”
　　你也太拿你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是不我最近对你殷勤过头了，瞧把你牛掰的，我告诉你，李格一。我就不信这个邪。

　　“江小暮。晚饭一起吃？我发现毛血旺做的特好的一家馆子，走啊？”毛血旺，我是挺爱吃，那你也不用兴奋成这样儿啊。
　　“不行。明天考宪法学，还没背呢。”稀里哗啦收拾东西。心情不错，觉得自己的色彩感觉越来越好，能控制画面的整体和谐了。
　　“哎，那，我送你回寝室？”
　　“谁说我要回寝室了？我去图书馆，查资料。”
　　“正好，我也有两本艺术史要借。”
　　“不好意思啊，有同学等我，先走一步了。”今天要不是看见阿德从门口走过，我估计下句话就是去女厕所了，你还跟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