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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还是孤单 ...

  •   周日,鬼天气。一出门,瓢泼大雨。
      不过,撑着小花伞,拎着小饭堡,一路上只有雨水的声音。也是寂静的世界。
      医院门口。十二点的大笨钟响起来,这一次,我首先想到的是骑士。
      “是我哥,病了。幸亏我回来的及时。”
      “噢。”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无论如何,对不起。”
      “……”
      咬了下嘴唇,“那个,暑假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好。”
      “还有,生日快乐。李格一。”
      那端沉默了半晌,“谢谢。”
      我怔住。
      这不是我认识的李格一。
      我认识的李格一,该说谢谢的时候会低低的笑,说对不起时会把我抱住,我跟他道歉,他会沉静地说一声“没事”,而不是沉默。
      “那,拜拜了。”我握着话筒,听到了忙音。
      还是男人不是,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在北京,送我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呢。想到这,我的心咯噔一下。
      不对,他是不是和颜悦色,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思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只是本能地认为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
      他吻我的手,他对我说爱我,温情当中是不是隐含着悲伤?淡淡的失落中是不是暗藏着深刻的绝望?这些,我都不知道。
      手机壳湿乎乎的,差点脱手。最近容易出汗,得多补点钙。
      不过,李格一他只要还是李格一,小猴子就别想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我信心满满,抖了抖伞,推门。
      “来送饭的。”
      郁家轩套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恬淡的味道。靠坐在床上,放下手中的书,气色好了不少,声音有些沙哑,“嘿,还真饿了。”掀开饭堡盖子,喝粥,不动声色。
      “看什么呢?”我拽过来,《罪与罚》。“哥哥,你没事吧?大阴雨天,看这么沉重的书对你恢复健康不利啊。”
      他没理我,继续喝粥。我琢磨着那粥是不特好喝。他的床位靠窗户,能看到外面葱绿的树丛。茂密的杨树叶子,雨一打,哗拉拉响。
      “哎,有空就多回家住吧。”他拨拉一下我头发,“你的画,我方便帮你看看。”
      我回头,心突然软了一下。
      原来,他生病时这么好看,这么,温柔。
      “你过来。”他朝我微微笑,我有点愣神。
      “啊?”
      “给你吃。”削好的苹果。我心里有点发毛。没接。
      “怎么啊?——特意给你削的,就等着你来呢。”
      我盯着苹果,“不是吃不了剩下的?”
      “那哪能啊——瞧你这话说的。”
      得,我抬头看他,“有什么事,您吩咐。”
      小狐狸,优雅地咧嘴笑笑,“我一同学,上海的,来看我。两点下机,你看,我这样,也动不了地方……”
      我眯眼,“是同学?不是女朋友?”
      狐狸搓搓手,“还差点。”
      “手机号?长什么样儿?穿什么衣服?”
      这个白痴,“喏,这是手机号。”小纸条,准备好的。“长的挺漂亮,大眼睛。穿什么样儿就不知道了,哎,喜欢穿裙子。”
      我倒。郁家轩,你好歹是个学画儿的啊。就这么描述人啊。
      ……
      两点。
      “喂?——你好。家轩让我来接你。——对,他在医院——好多了。好,我就在‘蓝天超市’门口等你,出了大厅左侧就是。——我?柠檬黄,对,挺显眼的。”这女人,反客为主,绝非善类。况且还有好听的声音。
      一个学生妹走过来,矮矮的,胖胖的,背着旅行包。我开心地刚要招呼,突然一个中年大叔杀出来,一把将行李接过去。
      我悻悻然,一转身,不是吧。
      这是他同学吗?不又是一模特?
      银白色的风衣,淡色丝巾,橘色粗麻的小短衫,暗灰色八分裤,矮筒皮靴。走起路来,那叫一个风姿绰约啊。
      我跟她说我不认识郁家轩行不?
      寒暄一下。“你是?”
      “江小暮。算是,家轩的妹妹,没血缘。”
      女人皱了皱眉,“认的?”
      “哎。”
      的士车。“家轩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太有女人缘。”我也学着女人,捏细声音说话。
      “郁家轩他不大爱说话。在学校,闷闷的,追他的女孩并不多——都觉得难度太大。”
      “哪呀——”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瞧着他一聊天,可欢实了。跟机关枪似的,排比句。”
      女人笑笑,“我从未见过那样子的他。不过,他沉默的时候,吸烟的时候,很有男人味。”
      我舔了舔嘴唇,看向车窗外,“他更有男人味的时候呢,你没瞧见。”
      进屋,郁家轩微微笑,“若芙,来啦。”
      这俩人,竟是无语相对。
      本来不打算这么快走的,起码让他请我吃顿晚饭啊。看这阵仗,得,我要待到那时候他回家还不把我掐死。
      “家轩,那我先走了。”
      “哎。我谢谢你。”
      “谢什么啊,常事儿了。那个,今早醒我看你那屋挺乱的,就帮你收拾收拾。——别介意啊。”
      关门。走人。小狐狸,好好解释去吧。

      我估计自己这本日记将来能写成本书——太巧。我从来都不听广播,总觉得过时,土。可是,突然想起一对玛瑙坠子,突然想起“小桃是C市交通文艺台的主持人”。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甩了他?
      拧开收音机,就听到这首歌。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
      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让你疯让你去放纵
      以为你有天会感动
      关于流言 我装作无动于衷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
      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
      多想问你究竟爱谁
      既然爱难分是非
      就别逃避勇敢面对
      给了他的心你是否能够要得回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过火》
      反复播放了两遍。
      以前听过,觉得挺好,挺伤感。不愧是情歌王子。
      不得不佩服现在的流行前线啊,女孩子谈恋爱都不用现找台词。买几盘专辑,想要什么样的心情?悲伤的甜蜜的落寞的感怀的喜庆的,任你选。
      我给骑士打电话。
      “干嘛呢?”
      “打印实习报告,等会要交。”
      “——想没想我啊。”
      “小暮,我这人多,还要开会。晚点再打吧。”
      “晚点我要是没时间呢?”
      “我不是跟你抬杠,江小暮。我这会儿是真忙。”
      “你忙你忙,你忙你的去。别来找我!”啪地按掉电话。我盯着屏幕瞅。一秒,二秒,三秒……还没有反拨回来。
      我胃里胀的气渐渐消下去,凉意一点点铺上来。
      “小暮,坐这干嘛?你晚上不有课么?”小高招呼我。
      “不去了。累。”我盯着手机屏幕。
      八点半。
      “哎,你没事吧?就这么傻坐着,中暑了?这才几月份啊——”
      九点。
      “对哟,你那位骑士今晚怎么没来电话啊?——”
      我起身,刷牙洗脸。今天我要早点睡。特别困,特别累。
      九点半。
      我躺在床上,拽被子,关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再把手机打开。
      盯着盯着,就真的睡着了。
      滋拉滋拉的震动声,把我吵醒。谁呀,这都几点了?我磨磨蹭蹭掀开手机盖子。
      “江小暮。”
      “啊,李格一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我睡觉呢。”
      “今天,我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啊,我知道了。”
      “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
      “真没事?”
      “啊。行了,我睡了啊,困死了。”我不能再和他说话了,我鼻子堵得慌,喘不上来气儿了都。眼睛干辣干辣的,烧得疼。
      掀开被子,站在阳台上,吹晚风。
      李格一。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

      周末回家。
      “怎么感觉你今天特不对劲儿。”郁家轩瞄我,“脸红的像葡萄。”
      汗,葡萄,那得什么色儿啊?“最近感冒,总想咳嗽。越咳越厉害,忍的。”我捂着脸蛋。
      “刚刚看个韩剧,说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欲盖弥彰。”他停住口,买关子。
      “什么啊?”我提高警惕。任何时候都有被他喂苍蝇的可能。
      “咳嗽、说谎和爱。”
      我猛然心惊。抬头看他。
      他微微笑,“所以,感冒咳嗽你忍也没用,得按时吃药。”
      我盯了他一会,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管怎样,我怀疑他说这话别有用心。
      “哎,你不说帮我看看画么?这张,新画的。”一张水粉静物。
      他瞧了半天,皱了皱眉,“干嘛把轮廓看得那么重啊,色彩最关键了——你看你看,死死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不是吧。学校老师可是教我不把外形定准确不准上色的啊。还有,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我有点晕。
      “江小暮。你干什么学画画啊?你不学法律的么?你这样,学画画能有什么出息啊?”他拿着画纸在我眼前抖。
      “谁说我学画画一定是为了出息了?谁规定学法律的就不能学画画了?我想学就学你管得着么?”我一句句,从后往前顶他。
      “好端端的一张白纸,你就那么一笔笔掴上去,玷污那么圣洁的东西你于心何忍啊。”估计他觉得我特不可理喻,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玷污。圣洁。
      这四个字,多好。
      我怕,我怎么不怕啊。
      我学画的初衷是那么的不纯粹。我怕这样卑劣的动机会受到惩罚。
      可是,当我第一次拿起画笔,对着画纸,就像站在一个世界的入口。仿佛寻觅到一个可以依赖可以触摸的实体,一个可以倾心安放自己的地方。
      这个过程充满刺激与惊喜,沉浸在一个我能把握的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未知也就不那么令人恐惧。
      当我回头再俯瞰这个现实世界,光影下的一切都变得赤裸和真切。即使龌龊和肮脏也能找到可以原谅和理解的理由。所有的色彩,它们渐变或者混合,都沾染上自己的情绪,自我膨胀,无比安全。
      这样每次穿梭于大街小巷,感觉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空间的转移,光阴的流逝,所有的发生,都在霎时间定格。记忆成为悠长持久的真实,存在的另一种状态,折射到画板上,像一次长途跋涉后的栖处,几乎任何瞬间都能构成永恒,亘久不灭。
      而他,郁家轩,从来都没有试图了解我,明白我。
      我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半天见我没声,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呃,其实,不错的。——我说真的,你别不信。你领悟能力相当强,就是受学院式教育荼毒的太厉害。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赶路,方向不对劲,走的再快有什么用?——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啊,我不是说学院式的就不好啊,只是,你问问你自己,对绘画作过理性思考没有?
      别听学校里的老师说什么‘你这种程度,先要有技术,才能有艺术’,自始至终,你就是个艺术家。着色时多动动脑子,不是你看到什么东西就能把它画成什么样儿——你看见的,首先是色彩还是物品?脑子里,画板上,其间微妙的变化,越观察会觉得越丰富。哎,这个不能多说了,有些东西,终究是能意会不能言传。”
      老实说,他果然像机关枪似的叨咕了一大堆,把我绕得云里雾里,事实上没听懂多少。可是,看他摆着说教神情的脸,是真正把我当作一个画者。
      一个有资格和他站在一个世界的人,
      “你坦白点儿,刚开始你那么打击我,是不记着那天医院里那仇呢?”我粗声粗气地数落他。
      “你还敢说,”他作势要掐死我,“你一关门小若芙眼泪就下来了。哪有你这样的啊,哪个小姑娘能禁得住你这么糟蹋啊——”
      “说什么呢,要糟蹋小姑娘,那也不是我啊——”我跳上沙发,往他怀里扔靠枕。
      他一接一个准儿,接第三个的时候,突然抱住靠枕,挡在胸前不动了。
      我歪头瞅瞅他,“哎,不是就因为我一句话,你和她真掰了吧?”同情的,内疚的,试探的,窃喜的?
      “啊。”他把靠枕拿下来,坐到沙发里。一脸郁闷。
      “真的啊?——那你们也太经不住考验了。相互一点信任都没有——”我喜滋滋地为他遗憾。
      半天,他对着靠枕愣神。“你,真那么喜欢她?”看他这样,没来由,我也郁闷。
      他摇摇头,“哎,你说,你觉不觉得小若芙,她那双眼,特别深——我是说,能让你沉进去的感觉,就是,觉得藏在那里,特安全。”
      我伸直了脖子,对上他的眼,“哥哥,你看我的眼睛你能进去不?”
      他推我脑袋一把,“嘁——小丫头片子,就是不会观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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