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相爱是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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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暑假。
整天睡觉、上网，再睡觉，再上网，过得像猪一样。
女人看不下去了，“小暮啊，没事出去溜达溜达吧，别总闷在家里。——对了，不是有交往的男同学吗？他没找你？”
我摇头，“他最近家里头事儿多。忙不过来吧。”
“哎，那帮妈妈去买点菜吧，想吃什么，自己去挑。”
想了想，“哎。”
换衣服，穿鞋。
“江阿姨，我陪妹妹去吧。省得她买的东西多，拿不过来。”郁家轩突然从卧室里冒出头来，一脸道貌岸然。
我的心一沉。无事献殷勤。下句就不说了，好歹他叫我妹妹，留点形象给他。
不过，难得他今天穿了一条熨帖的牛仔裤，窄窄的胯，水洗白的衬衫垂下来，家庭妇男的样子。
逛超市。
他拽个推车，撇给我。这哪里是他“陪”我，分明是他想买东西，刚好有我当力工。
我推车往冷柜边走，他拽我，“先去那边，把青菜买了再说。”
也对，调转车头。
我瞄了眼堆成小山状的姜和大蒜，还没有伸手的意思，就听到警告，“我不吃这个。”
挑芹菜，“不新鲜。”旁边这人又插嘴。我吸了口气，“那你选。”他耸耸肩，买了几把小白菜，茄子，胡萝卜，卷心菜，还有两头大葱。
顺手拎两袋猪肉肠。他看我，“为你健康着想，建议换鸡肉，猪肉脂肪多。”
想了想，扔了回去。
“和他分了？”幸灾乐祸的神情。放进两管芥末酱。
“早着呢。”我舔舔嘴唇，抓蛋塔。
“不要那个，要这个，不腻人。”把我的蛋塔放回去，收进两个另一个牌子的葡塔。
我瞅瞅他，琢磨着是不是要把推车一扔，转身走人。
售货员是位中年大姐，笑呵呵地看我，“现在肯陪女孩子逛菜市场的男人不多了哦，好运气。”
我推车的手一紧，侧头看他。这人瞥都没瞥我一眼，转身，抱回三大盒牛奶。
“过来这边，江小暮。”
想起都市报上的反腐倡廉，民主制度，经济改革，他才是真正的乱搞建设瞎指挥。
我发现，没有李格一在身边，我的脾气好了很多。
走出超市，这人还真够有力气的，提三大包杂七杂八的吃食，还一身懒懒散散的样子。我也不能空着手啊，拽了个小塑料袋，装两条口香糖。
“哎，给我一片。”眼馋了吧。我抽出一条，递给他。他抬抬胳膊，向我眨眨眼。
我会意，剥开锡纸，他俯身探头，刁住薄荷味的软糖，头发触到我的额。
连他的嘴巴都传来淡淡的薄荷香。
我想起上次在医院里，做的那件蠢事。
“郁家轩。”
“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无辜的只有他一个。
“你说，有男朋友的女生，还对别的男生感兴趣，是不是很花？”
“那要看对象是谁了。像我这种，别说有男朋友的，就是有老公的也不在话下呀。”他笑的很自在，也很惹人厌，丝毫没意识到伊甸园里的蛇能是他的同类。
“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你这种余孽的存在，才会有那么多婚外恋。——快走两步吧，这天，要下雨。”超市离家很近，出门时谁都没想着带伞。
“能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很幸运的事。”他把两只手中的袋子调了个个儿，“爱上一个爱自己的人，就是痛苦的事。”
“相爱怎么会痛苦呢？”细密的小雨随传随到，郁家轩将东西集中到一只手拎，另一只手拽我跑。
“小丫头。”轻蔑的口气，他在雨中冲我喊，“对了，刚刚你是说你自己？”
“什么我自己？”我吼回去。
“花心的女生啊。”
“你觉得我花么？”到了家门口，还是淋了一身水。
他别过脸，不再看我，拿钥匙开门，“花不起来吧。有个人肯要你就不错了，还不满足？”
“回来啦，浇湿了吧？快去洗个澡，别感冒。”妈妈听到声音，走过来接袋子。
郁家轩径直走向卧室，被雨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到直直的脊背。我的心咯噔一下，跑去看镜子，浑身上下刷地烧了起来。
曼曼约我去书店。
一年大学，将女孩子换了一种气质。鼻眼还是原来的鼻眼，左看右看，味道却不一样了。
“你笑什么？”曼曼捏我的手，压低声音，眼珠转来转去，“跟你说，我正在和申敬泽交往。”
我瞪大眼，嘴巴能塞进鸡蛋。申敬泽，高中时的风云人物啊。单听这名字，他爸妈当初就有培养偶像的意识。还有就是，和李格一渊源颇深。
高中时若只以成绩论英雄，他们俩可谓死敌。偏巧那时候按考试名次排座位，两人又成了同桌。男生间的友情我是不了解，但据李格一说，还是颇为志同道合，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申敬泽的生物极强，拿过全国比赛的特等奖，篮球打得又好。不同于李格一的书卷气，他人长得很阳光，大男孩那种，把小女生迷得团团转，我，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是，后来因为彦秋，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两人的兄弟情谊分崩离析。
眼下，“他不是到底把彦秋追到手了么？怎么现在？——不对呀，小妮子，你在学校不是有男朋友？什么时候换的？”
小妮子眨眨眼，“干嘛要换啊。家里一个，学校一个，不是刚刚好。”
我倒。小丫头，什么时候学成这样啊。亏我还为自己长久以来隐秘的心思内疚不已呢。
“吓我呢吧。”
“土。谁跟你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姐姐，你这样，不累？这样的爱情，还有忠贞可言吗？”
“嘁，这年头，对谁忠贞啊。男朋友一弯腰就能捡一把，高中时是奢侈品，现在是日常用品。爱情贬值了，‘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是琼瑶阿姨的故事，小女生的时候信信还可以。现在，善待自己最重要。再说，我学校那位，他在外头还有别的女人。”
不行了。我脆弱的小心灵啊。劈里啪啦，被眼前这个女人的几句话，掰成一小瓣一小瓣的。
想起那时候曼曼对我哭诉，“你是为了报复？”
“刚开始的时候是。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申敬泽，有这样的男友，毕竟很有面子。”
“那，申敬泽和彦秋呢，怎么回事？”
“都是玩玩的。彦秋你还不知道。虚荣的丫头片子，追不到李格一，就接受申敬泽。不到一年，光环没了，玩够了，就散了呗。”
虚荣的丫头片子。多中肯的评价。搁我身上，是不是也挺合适？
“就这样……玩弄爱情，”这几个字我说的颇为艰难，毕竟，任我的父母怎样，任我身边的人怎样，我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对美好的东西有着偏执的迷恋和不可思议的信仰。我受了几次伤，还是无法劝说自己放弃寻找同类。我相信真正的爱情，应该是自己的同类。我一直企图在寻找和守候之间觅得平衡。“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你呀，活着跟做梦似的。你家里那么大打击，身体力行了都，也没把你教育过来。现实的跟希望的，那能是一回事么？不趁着现在年轻，多挑多见识点男孩子，怎么知道哪个是最适合自己，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曼曼拽过一本《人间词话》，翻了两页又放下，“不过话说回来，我始终觉得李格一挺适合你。你那火爆脾气，还特不听人劝，自己笃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也就李格一，能忍你。”
“我估计，他也忍不了多久了。”我笑。《韩昌黎文集》，我扫了一眼，“东野之役于江南也，若有不释然者，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到底是大家，把世事看得那么通透。可惜，太厚，不好读。
电话一阵乱响，我的心脏也跟着一阵乱跳。
“别动！”闯进客厅，趴在沙发上伸手接电话的郁家轩被我吓得一个激灵。我冲他笑笑，“我来接。”
抓起话筒，那人斜眼看我，叨咕一句“这阵子接电话倒是够勤快”，转身进屋。
“李格一？”握紧话筒
电话那端静了半晌，“你怎么知道是我？”
“有来电显示。”我扯谎。
“怎么手机打不通？”
“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所以卸了电池，想把等待的心情扼死在摇篮里。
“傻瓜。”他的声音依旧低低的，泛着细微的波涛，“有空吗？”
“现在？”我摸自己的脸，后悔这几天不该彻夜□□堂。
“啊。我在你家楼下。”
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面膜是没时间敷了，随手抓个大号墨镜，今儿个太阳还挺大，带着不算作做。
我推门出去这当口，赶上郁家轩出来喝水，看到我，咧嘴笑，“像个女巫。”
出门。
阳光下的李格一。隔着墨镜，仍然觉得自己很有运气。
走过去，挽他胳膊，“带我去个地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没来由，我开始滥情。
也许，我真的该好好珍惜。
骑士想了想，也学会了装傻，“晚上回不来怎么办？”
踩马路。天空很蓝，周围很静。李格一牵着我的手，突然觉得，无比富足。
“你很令我骄傲。”
“你是为李格一骄傲，还是为李格一背后的一切骄傲？”戏谑的口吻，但是叫我愣住。
原来他知道。
这也是一直以来都困惑我的问题。喜欢这个人，还是喜欢这个人身上的闪光点给你带来的虚荣感？像曼曼说的，这样的男友，毕竟很有面子。寝室里的卧谈会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七嘴八舌，莫衷一是，但基本的观点是，这个人和这个人身上的优点是分不开的，这个问题究其本质没有什么意义。后来梁琼说了句，假设这个人贫困潦倒，声名狼藉，你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四下里皆沉默。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李格一落魄了，我会如何？
一个肯为我系鞋带的男孩子；一个没和我说过一句重话的男孩子；一个站在我的对面，属于这个世界的男孩子。
我希望，将自己变得世俗。所以才选择，与他靠近。
郁家轩说过，爱情于他，最终本质是一种安全感。
于我，何尝不是这样？
对这个世界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渴望找一个人，通过和他彼此交换，来构成和大地的联系。
忘了是谁写的诗，除了你，我一无所有；除了你，我一无所求。
事实正是如此。
“我为你骄傲，和李格一这个名字无关。”
自我拯救。
选择这样的爱情，说到底，是为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