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83、归程 铁木茶冻

　　唐扣经过确认，得知自己可以不用借用李姨的项链就能把琼芷安全带回，心里觉得轻松很多。虽然李姨和李娅的表情很奇怪，但这个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不耽搁救人，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第二天早上唐扣和两位拓扑的李氏族人一同分享了异常丰盛的早餐，之后就整理了不多的行李，并按照李姨教授的方法试验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项链的使用方法。看到那株琼芷瞬间神奇地消失在眼前，唐扣不禁嘿嘿笑出声来：出门一趟获益匪浅啊，不但找到了治病救人的良药，还顺带开发出一个宝贝，以后如果需要带活的植物出门也不怕没地方放了，而且还安全无比：因为普通人碰不得沉木做成的项链。
　　神经粗大的某人没去细想为什么今天的早饭如此丰盛，只当是自己要走了，李姨想给自己送送行。温和的李姨那么安静，脾气不怎么地的李娅也没继续打击自己：昨天还因为自己项链的关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呢，问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居然脸更黑了，唐扣就没敢继续问下去。
　　李品嫣和李娅静静站在边上看唐扣鼓捣她的沉木项链，时间在三人的沉默中不紧不慢地流淌，转眼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唐扣拎上轻便的行李，把项链塞到脖子里就要回家了。三个人三中心情：唐扣是任务达成后想回家的迫切；李品嫣是多年未曾相见的女儿离开时候的不舍；李娅是混合了安慰、怅然和无奈的复杂。很多年前李氏一族也有人佩戴过沉木项链之后像唐扣的一样，把其他人的链子摩擦出光来，只是那个人没能自然终老。有生之年如果能为李氏寻找到另一个撑起门楣的支柱，李娅也不枉做了一回族长。一个人来一个人回，唐姑娘到底还是没能把她的母亲带回去，甚至粗心到没有发觉面前这位自己叫了快一个月的李姨对自己有什么不同，更不会知道她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李娅和李品嫣怀着不同的心情送唐扣到拓扑入口处的石碑前，唐扣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她们这一个月对自己的照顾和帮助。拓扑是除彩云之外自己的又一个福地，这里“不好相处”的人同样给自己带来了好运。李娅深深看了唐扣一眼，叫住她之后扔了一个小小的防水包裹过去，交代她回去之后好好翻翻里面的几本书，没事的时候可以研究研究脖子上的项链，会有意外之喜的。有些惊讶于李娅的临别赠礼，虽然唐扣知道李娅对自己一直挺优待，嘴巴不饶人但在行为上从未使过绊子；即便在处理琼芷的事情上让自己花光了积攒下来的通用币，唐扣也只是觉得李娅是未徇私情、公平处理。李品嫣暗示过唐扣李娅的身份，拓扑又是私人地界，李娅做的一切无可厚非，反倒是让自己自由去无舟山寻找琼芷才是慷慨而大度的对待。
　　李品嫣没说什么，也递给唐扣一个大小相当的木盒，交代里面有些食物和小东西，都是路上能用得到的。带着额外的两个行李，唐扣就在李品嫣牵挂而不舍的眼光里踏上了归程。一个人回去，却带上了原来陌生的两个人的惦念，生命里各种牵扯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发生了。
　　一路从出来时候的茫然到没找着琼芷时候的失落，又到现在的轻松和些许迫切，几个月的时间里唐扣经历了复杂的心态变化，终于学着平静看待面临的困境：怀抱着希望去努力，终归会有一个合理的结果。

　　回去的路似乎好走很多，也可能是因为想跟家人朋友分享愿望达成的喜悦，即使行李多了些却脚下生风，赶在一个天还没黑的傍晚站在了家门口。心脏跳得有些急，唐扣做了几下深呼吸平复疾走带来的喘息，敲响了门。
　　唐扣年龄渐长，在唐一楠看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省心。去开门的时候还很纳闷来的是谁，怎么上门做客选了这么个尴尬的时候，等拧开门锁看到外面站着的、笑得一口大白牙的自家姑娘，唐一楠登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要回来了不知道先打个招呼吗，走的时候前路未卜没办法去送，来的时候难道还不能去接吗？看那黑瘦了一层的脸就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好在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是找着东西了。果真不省心，出去的这好几个月就没见她主动往家里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就像有人说的，养这么个孩子出门像丢掉，回来像捡到。
　　唐扣也是很久没见自己老爸了，开门的时候看到唐一楠的脸，嘿嘿笑了几声就做了一个很久没做的动作：猴子一样蹦起来两手攀住唐一楠的脖子，连人带行李都挂在了唐一楠身上。伯尼和米修闻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个不甚美好的画面，唐一楠在被扑上来的瞬间下意识兜住了自家姑娘的两条细腿儿，脚下还不稳当地晃了晃。等反应过来之后，眼睛就有些酸涩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亲人间的情感表达开始变得内敛含蓄，父女俩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了。使劲儿眨了下眼睛，嘴里说着唐扣怎么怎么长不大，脚底下却调转方向往屋里走，唐扣就当没听见，乐得挂在唐一楠身上当猴子。伯尼和米修跟在后面也进了客厅。
　　外出小半年，唐扣坐到自己家客厅里才觉得是真的回来了。看见一直没来得及说话的米修和伯尼，唐扣很自然还带着些得意地通知说琼芷找着了，一副等表扬的嚣张姿态。伯尼很捧场，连连夸赞和恭喜，之后连忙回屋说是给琼老爹斯和代斯勒先生回个信。唐一楠等唐扣通知完消息，就催她把行李卸了，自己回厨房打算把能找到的东西全做了，好好给自家姑娘补一补。唐扣收拾好行李一抬头，就看见了房间门口站着的米修，似乎已经在那儿很久了。一个黑瘦一个白净，相顾各有所思。
　　等唐一楠做好饭，唐扣已经和米修聊天聊很久了，久到某人都快找不到话题：怎么会有人这么聊天啊，光听我说，看我快没话可讲了才搭上几句好让我把话接下去。边上还给准备了茶水和零食，害的自己连“口干舌燥、好饿”这样的借口都没法找。这样也就算了，聊着聊着不小心看过去的时候还会发现他专注地看着自己，让自己好不自在。好在后来伯尼一脸兴奋地从屋里出来了，第三人的加入让聊天变得不再像是唐扣的独角戏，安稳进行到了唐一楠做好饭。
　　满桌子的菜看得唐扣眼花缭乱，唐一楠一双筷子没停顿地夹这个夹那个，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唐扣眼前的碟子堆了老高。深呼吸，唐扣捧着一碗白饭就开始对着菜碟子厮杀起来，唐一楠真是老怀安慰啊：这么久不见，唐扣果然懂事很多，都不挑剔自己做的饭菜了。只是好心情堪堪维持到唐扣吃了半小碗的白饭，随着唐扣放下筷子唐一楠的脸也板起了。没等他开口，唐扣先感慨上了：“连李姨厨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再长的时间、再大的年龄都不能把唐扣对自己厨艺的看法扭转过来，唐一楠终于觉悟了。
　　“李姨是谁？你在外面还找了个人给你做饭不成？”唐一楠没好气。
　　瞅一眼不服气的唐老爹，“没，我在拓扑的时候借住在李姨家，她很好心地请我跟她们一起吃饭。”
　　“哼，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还不就是些山野小菜。”
　　“唐一楠你说的不对，拓扑怎么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了，那里环境很好，天然原生态，植物和鸟类品种都很多。还有，做饭的食材也新鲜得很，加上李姨出神入化的厨艺，那味道还不是你能比的。”唐扣带着回忆的表情反驳道。
　　“恐怕是你长时间吃干粮所以才把那些东西当美味吧？”
　　“不相信是吧？马上让你哑口无言。”唐扣嗖嗖两下回屋兜了个小木盒出来，“当当当，给你们个惊喜！”每人一块饭后甜点，不管别人有没有吃完，反正我是吃完了，下面自然是甜点时间。
　　铁木茶冻，浅碧色的晶状冻里裹着咸味儿的肉丝，滑爽味美还能充饥，在晚饭不给力、肚子半饱的时候拿来吃真是刚刚好啊。咬一口回味一下，等唐扣把剩下的几块茶冻都吃完，才发觉餐桌上已经安静很久了。
　　伯尼刚才还跟米修低声谈论这个茶冻不错，这会儿也闷声不语了。唐扣惊讶地瞅了瞅散发冷气压的唐一楠，纳闷道：“你怎么不吃啊？茶冻虽然好看，但还是吃起来更实在。”
　　“这个茶冻是从哪里来的？是那个李姨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