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82、查户口 李娅发火了

　　唐扣在脖子上一阵扒拉，把围巾、毛衣都拨开点儿口，手探进去掏了掏。
　　“我这个是不是也能用？要是能用的话就不需要麻烦李姨把她的项链借给我了。”两根手指捏着有同样花纹和雕刻图案的坠子，唐扣看着李娅和李品嫣问道。唐一楠叮嘱过，沉木项链很重要，不能离身更不能送给别人。虽然没有说得特别清楚，唐扣也知道项链大概跟自己的身体健康有关系。沉木难得，李姨的项链肯定也不方便离身，看李娅阴沉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对李姨将项链借给自己的行为很不满。刚才看了一眼李姨递过来的链子，上面的吊坠跟自己从小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果她的那条能将琼芷完好无损地带回去，那自己的这条是不是也能做到？这样还省了到时候再把项链送回来的麻烦。
　　李娅的表情进屋的时候阴沉沉的，对她来说唐扣是外人，沉木项链则是李氏一族的象征，李品嫣要将这样重要的东西借给一个外人用，怎么能让她不生气？虽说李品嫣的心态经过多年沉淀已经平静开阔很多，身体状况也已经好转，沉木离身一段时间不会有多大问题，但就这样把象征李氏一族的重要之物交到一个陌生的小丫头片子手上，终归不妥当。李娅作为拓扑的管理者，李氏一族的维系者，要考虑的东西比李品嫣多很多。每个佩戴沉木项链的李氏女性都不是项链的拥有者，只是使用者；生命终结之后每条项链都需要归还至拓扑，即使佩戴人的家人想用其他手段留下，也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些沉木项链因为历经了多代李氏女性佩戴，多少有些磨损和毁坏，有几条已经不适合佩戴了，所以数量上有了正常范围内的减少。好在人口增长速度不是很快，这些链子还勉强够用；只不过托李氏一族女性在怀孕生产上先天优势的福，只要她们结婚，生的是女孩儿，那就必然要送上一条项链。每个李氏的女性结婚后做了母亲都可能拥有超过一个孩子，女孩儿的数量多于一个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唯一的好消息就在于时间久远，很多李氏的女性已经很少有精神疾病的困扰，也就不需要沉木项链来压制与和缓，这样一来那么十几二十几条的项链也堪堪够用。
　　只不过数量将将够就容易出问题，李品嫣那时候找到拓扑就面临了困境。李品嫣那会儿的精神状态很差，先天隐藏的精神疾病加上后天没有父母在身边安抚，历经寄养、漂泊后结婚生子，生活状态的剧烈变化终于让之前累积的不稳定精神状态爆发，一时之间无法克制只能抛下丈夫和刚出生的孩子远走，寻找李氏一族的自留地。李品嫣从小佩戴的那条项链已经没办法继续使用，李娅手里又没有多余的可以给她，就只能将她安置在拓扑这个原始、世外之地，企图通过外在环境影响她的精神，并等待送归拓扑的沉木项链。现在李品嫣想借给唐扣的项链就是十几年前送回拓扑的，之后就用这条链子换下了李品嫣那条不能用的，并且一直由李品嫣佩戴保存至今。
　　现在唐扣居然戴着李氏一族才会有的沉木项链，捏在她两根手指中间的沉木被雕刻成了打开的门的形状，一切都很明显了：唐扣不是陌生人，她是李氏一族年轻的女性成员。出于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与尊重，李娅作为族长（虽然她一直不承认，坚持自己只是个类似于管家的角色）虽然对每个领取项链的李氏族人都有记录，却不会轻易查看她们的信息，要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相逢不相识的窘境了。
　　现在问题来了，看到项链确实无误，李娅和李品嫣的心里都是狠狠一跳：李氏的人虽然不算少，却也没到随便都能遇上的地步。一个年龄、姓氏都对得上、还戴着一条沉木项链的，是不是有可能就是自己多少年没能得见的孩子？李品嫣没敢问出口，只觉得心跳得飞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唐扣，似乎怕她不见了一样。李娅倒没那么多顾虑，上来就很直接：“你爸叫什么名字？”
　　“……”这跟唐一楠有什么关系吗？我们不是在讨论如何才能把琼芷安全带回去以及我的项链是否能用的问题吗？
　　瞅着唐扣纳闷的小眼神，李娅换了个问题：“你妈叫什么名字？”
　　“……”这是要查户口啊？
　　“要不我们还是先讨论我这个项链能不能用吧？我还赶着回去呢。我爸我妈什么的，我们以后再聊啊。”碰到这么奇怪的问题唐扣一时有些傻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先把项链拿下来我看看。”李品嫣终于开口了。
　　还是李姨靠谱，唐扣一边腹诽一边顺从地把项链从脖子上解下来递到李品嫣手上。
　　李品嫣接过项链，先是用手摸了一遍，之后眉头有些拧紧地把自己的项链和唐扣的互相摩擦了几下，立时就看见李品嫣那条链子上的木雕快速地闪了几下，棕褐色的木头似乎在发光，然后很快熄灭。唐扣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刚才闪的那几下是我的错觉吧？木头摩擦而已，怎么会有光呢？同样觉得难以相信的还有李娅，她几乎是用抢的从李品嫣手里夺过两条项链，照着刚才那样摩擦了两个项链中的木雕，这次就只有一闪而过的一道暗芒。李娅不信邪地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接了下来，又是一阵摩擦，这次终于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低低嘟囔了一句“狗屎运”，把唐扣的项链粗鲁地扔到了她的怀里，“说话！你爸你妈到底叫什么名字？！”
　　气死我了，琼芷被你找着就算了，一个项链你还要把我气个半死。就算我是李氏的族长，也没有这么大的胸怀经得起一个丫头片子的不断打击啊。
　　“我都说了钱可以给你，还把一小兜的图莉安种子留作抵押，现在只需要告诉我项链能不能用就行了；而且能用的话我就不用麻烦李姨借她的给我了。”唐扣觉得有些困惑，问题怎么就能歪到现在这幅模样了？
　　没等李娅心态失衡发火，李品嫣稳了稳情绪，问道：“唐扣，我先保证你的项链可以用。现在我有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你父亲是不是叫唐一楠？”
　　唐一楠这么有名吗？连拓扑这种地方都有人知道他。神经比较粗的人想问题的方式也和正常人不一样，唐扣甚至都没去想唐一楠是不是跟李姨有关系，就往唐一楠醉心历史研究、到处都做过讲座这方面想了，所以脸上的表情很正常，一时之间连李娅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简直忍无可忍，就问你父亲的名字，你都能磨蹭半天，李娅终于发火了：“是不是给句话！”
　　把李娅点着火的某人还奇怪她怎么就生气了，连忙回道：“是啊，你们听过唐一楠的讲座啊？”
　　“……”
　　“……”
　　要不是看在你妈在场的份上，我非得狠狠收拾你一顿！李娅表情有些古怪，忍耐着想咆哮的欲望，瞪了唐扣一眼。哼，今天没办法，之后还愁没机会么？我到底还是族长吧，教训一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妥妥地。这会儿李娅承认起自己的身份来倒是很痛快，不再去纠结管家不管家的了。
　　在场的三个人中情绪波动最大的非李品嫣莫属，刚开始只是喜欢这个小丫头，想帮她解决困难；后来事情就开始向着无法估计的方向发展了，她居然也有沉木项链，那自然就是李氏的族人。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居然真的是唐一楠，也就是说面前的姑娘是自己当年抛下的那个孩子。没有什么能比这个真相更让李品嫣震惊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向唐扣承认和坦白自己就是她的母亲。她成长得这么好，好到让自己惭愧和自我怀疑：即使她认了我这个母亲，我又能让她变得比现在更好吗？如果只能给她增添困扰，我是不是更应该留在拓扑不与她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