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79、故人相见（三） 那熟悉的拧

　　默默感谢了一番叫李娅吃饭的女人，唐扣跟在后面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这个促成自己吃免费午餐的人长什么样，不由有些兴奋。当然不管这餐饭好不好吃，都挡不住唐扣同学对这个女厨子的感激之心。唐扣的小心思自然没能逃过李娅的眼睛，看她那得了小便宜的模样李娅有些好笑：真以为吃了顿免费的午餐就能平白无故地得到琼芷吗？就算我有这么大度，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运气，更何况琼芷也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现在高兴还太早。
　　一大一小相继走进刚才李娅放盆子的石台后面，那里是厨房。冬季寒冷，厨房只留了烟囱和一个窗户通风，门口用茅草帘子掩上了。在外面没有闻到食物的香味，进来以后各种勾人的味道扑鼻而来，唐扣甚至歇了去看看女厨子的心，只一意去辨识空气中弥漫的各色菜肴味道。见李娅后面跟着个小人儿，厨房里的人惊讶了一下之后便开心地张罗起第三副碗筷。很久没有见到除李娅之外的人了，女厨子对小客人的到来很兴奋。厨房的餐桌上摆了烧好的菜，唐扣的眼睛就像以餐桌为圆心画圆的圆规支架，转来转去总也挪不出那张桌子。原谅冬天在外很久、没有吃过什么正经饭的人对热腾腾饭菜的渴望吧，唐扣这段日子甚至都开始怀念唐一楠那不怎样的厨艺了，又怎能抵挡如此诱人的食物？
　　女厨子难得见到有人这么捧场，要知道李娅吃了这么多年自己做的饭菜，赞赏的语言甚至表情都很少见。这个小丫头能这么直接地表达对自己厨艺的喜欢，也算对胃口，不管她为什么来到拓扑，只要不是太过分，待会儿自己都愿意帮她说说话。主食是新米做的白饭，蓬松香软；满厨房找不到一件现代化的厨具，只有大小不一的锅子和灶台，唐扣看着眼前白色油亮的饭粒就知道这是柴火灶台和人力共同催生的结果。如果唐一楠能做出这样的米饭来，自己不吃菜光吃饭也能长得比现在高吧？
　　除了每人一碗米饭，桌子上还摆了三菜一汤，数量不多卖相也一般，很家常。如果不是鼻子还算灵敏，唐扣也辨别不出这几道菜的好处来。见李娅已经动筷子，女厨子在善意地示意自己吃菜，唐扣也不客气，匆匆对着她笑了一下之后就先舀了一碗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三两口喝了下去。一碗热汤下肚唐扣顿时觉得好像重回烟火人间，手下不停地白饭和菜交错，桌上一时之间只能听到轻微的杯盘碰撞和吃饭喝汤的声音。女厨子看着李娅比平时快了很多的吃饭速度，不由觉得好笑：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时候从来都不紧不慢，这会儿开始担心小姑娘速度快抢光桌上的菜和汤，就没心思说什么细嚼慢咽了。偶尔有个陌生人来确实能给平淡的生活带来些生机和乐趣，看娅姨今天的好精神就知道了。
　　因为先有汤垫肚，唐扣最先吃饱放下筷子；没人抢菜的李娅吃了没几口之后也说饱了。女厨子笑笑开始收拾，也没拒绝唐扣横一下竖一下的帮忙。等碗筷桌子都清理好，三个人挪步到正屋。李娅只跟唐扣说可以称呼女厨子李姨，旁的没说；对女厨子介绍唐扣的时候只说了唐扣的名字。女厨子对唐扣一无所知，便大概问了问，只是不像李娅那样犀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等边上坐着的李娅不耐地嗤了一声，两人才终于把注意力挪到了正事儿上。
　　“出发的时候我朋友的哮喘就已经很严重了，而且我们之前用的药对他病的效果已经很微弱，所以这次出来很紧急，希望能尽快找到琼芷回去给他治病。”唐扣把实情都说了，而且心里觉得希望很大：年轻的这位女士很温和，肯定不会为难自己；年长一些的虽然看上去不太好说话，但半天的相处下来，也没让自己难堪，而且上午的时候自己提起琼芷的时候她也没说不给。
　　“哼，你想的倒是挺美”，李娅同样很直接，“世上那么多人有哮喘病，如果琼芷很好找，怎么不见他们长寿啊？而且哮喘到现在还是很难治愈的病不是吗？”
　　“……”那是因为拓扑这个地方很难找吧？当然琼芷也不是大路货。
　　“别抱有多少幻想，首先我可以告诉你拓扑确实有琼芷，但数量少得很；其次就算你好运找到了，也不能轻易拿走；第三你找到的琼芷不见得现在就能用。”
　　唐扣被李娅的一二三给打击得不轻，只是既然来了怎样都得有收获，米修还等着琼芷救命！
　　“不知道您说的‘不能轻易拿走’是需要我给出什么代价？”唐扣问得小心翼翼，如果琼芷找到了却拿不走，那李娅就真叫见死不救了。
　　瞥了唐扣一眼，李娅回道：“先找到再说吧！现在谈论这个还太早。”
　　在冬天去找琼芷，还要找到全全乎乎的、足够治病的一株，你当有那么容易？唐扣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能够最终找到拓扑，遇到的人也愿意帮助自己去寻找琼芷，只是前路未卜，一切还在不确定中。
　　吃饱饭趁着中午阳光正好，三人整理一番就上山了，琼芷就生长在屋后那座无舟山的阴面，那里腐殖质深厚，是无出其右的琼芷最好的生长地点。如果想找到品质最优的琼芷，就一定要来拓扑；如果要在拓扑找到最好的琼芷，就一定要去无舟山。冬天不是寻找琼芷最好的季节，李娅和女厨子都没有把这个糟心的消息告诉唐扣，尤其是面冷心热的李娅。这么多年来难得见到一个还算顺眼的人，来找药材的目的也不功利，只是为了救人。如果可能，两个女人都希望她能顺心顺意地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琼芷类似于稀有的菌类食材，夏季雨后是最好的发现时间。冬天雨水较少，落叶铺满地面，即使有零星的琼芷还活着也很难被发现。这次上山李娅根本没抱多少希望，只是不忍直接告诉前面细心查找的小姑娘琼芷没有了。走到无舟山阴面，阳光突然弱下来，耳旁是呼呼的风声。裹了裹棉衣上的帽子，唐扣开始低头拨开厚厚的落叶，试图寻找琼芷的踪迹；这样一直走到脖子开始泛酸，她还是一无所获。接受了李姨的建议，去落叶较少、泥土颜色偏深棕或深黑色的地方寻找，因为那些地方是很早之前腐殖质就很丰富的地方，发现琼芷的可能性更大。
　　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唐扣带着发酸的脖子和疲累的双眼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李娅她们家。晚饭时候的气氛随着沉默的唐扣变得憋闷，女厨子和李娅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糟。生病的那个朋友对唐扣来说很重要吧，所以才寻找了半天没结果就这么沮丧。一顿饭吃完三人没说几句话，唐扣更是草草把饭吃完准备回屋（李娅好心收留了唐扣，表示愿意让她免费在这里住几天）。李娅见状把饭碗一推：“怎么，这才找了半天你就这么个臭脸？那你要是找个十天半月还找不到，是打算怎么着啊？”
　　微微拧了拧眉毛，唐扣回道：“我明天继续去找，总会找到的。”女厨子在一旁瞅着唐扣的脸有些出神：记忆里有个人也会在遇到难题的时候不自知地皱起眉头。
　　“冬天虽然不是琼芷的生长季，寻找比较困难，但有一点你记住了—如果能在冬季找到活着的琼芷，那么它的药效必然事半功倍。这样的琼芷积蓄了一整年，如果能找到说不准能保你的朋友安然个十年八年的。”李娅觉得打击完了也该给唐扣点儿鼓励，便透了点儿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