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77、故人相见（一） 寻找拓扑和

　　谢宇澜送来的消息对唐扣来说就是雪中送炭，现在缺少的就是这样一种能将哮喘病延缓发作的药材，让米修的身体能撑到图楠果成熟。至于消息的真实性唐扣没有怀疑，首先是基于对谢宇澜的信任，他能把消息送来想来也是经过了确认。聪明人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上次就是因为对晏清的特性不清楚所以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唐扣相信这次谢宇澜肯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粗心；第二个原因是唐扣觉得庄鸿坤没有必要在这种关头送一个虚假的消息给自己。
　　前段时间市场上风起云涌了一阵子，庄鸿坤应该看得很清楚，林氏和哈金斯家族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瞒天过海为所欲为，操纵一下市场什么不在话下。只是这样的分量在代斯勒家族那里有些不够看。庄鸿坤观察林氏这段时间的动作似乎有些束手束脚，研究所的进展更是处处碰壁，知道些内幕的人自然明白这样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庄鸿坤不由一阵庆幸：自己这队伍选择的还是很正确的，至于庄夏和唐扣不对盘这样的小问题对于大局来说真是不值一提。
　　本来庄鸿坤还担心代斯勒家会在收拾了林氏和哈金斯家之后转头来对付自己，现在看来自己应该算逃过一劫；趁热打铁，把这个他们急需的消息送出去也算是将功赎罪，将来等代斯勒家真的腾出手来回头找自己算账的时候也会看些薄面吧。
　　琼芷存在就像给唐扣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指了条明路，目前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变成了到哪里去找这种叫做琼芷的药材。为了查找到蛛丝马迹，她把最近一年因为不在家漏看的《朵拉史前游记》一集不落地看了一遍，她对这个动画片有坚定的信任感；瞒着唐一楠偷偷联络了远在阿尔山的李沧海，咨询有关琼芷的消息；书房里的书、里尔的笔记都翻了一遍；那套配有奇怪地图的连环画更是仔仔细细查了个底朝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唐姑娘终于还是在那套不靠谱的连环画里找到了线索：连环画里真的有琼芷的小幅插图，惊喜还在后面，那幅抽象的地图里标注了一个叫拓扑的地方，据说质量最佳的琼芷就曾生长在那里，而且只会生长在那里。拓扑有上佳琼芷生长必需的气候条件、自然环境，只有那里生长的琼芷能满足唐扣他们现在的要求。
　　只是这个叫拓扑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怎么去，它是如今这个时代很少存在的现代化进程盲点；原生态保存的很好，除了原住民却很少人迹。据说那里的居民不太友好，也不那么好相处。任你地方再美丽，游客去了之后得不到任何温和的对待，甚至会面对各种冷言冷语，想来去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世人遗忘了。
　　遗世而独立的地方在文明世界的文字记载少的可怜，唐扣花费大把力气想查找到详细一些的资料，结果一无所获。好在她也只有一点点失望，能知道琼芷这种药材，又找到了它可能的生长地点，距离成功只一步之遥。没人可以完全依靠运气走到最后，有运气的时候要心怀感激，没有的时候就要靠努力。如今好运已经给自己开了方便之门，剩下的路唐扣相信自己可以凭借努力走完。
　　再次踏上旅途，唐扣手里握着的是同一张地图。上次选择这幅不靠谱又很抽象的地图，多是出于一种玩笑的心态，轻轻松松毫无负担地选择一个有趣味的历练方向；这次选择了同样一幅地图却有些不得不的味道。这时候唐扣还不知道这个抽象的地图有多珍贵和可靠，袁家的那位自由摄影师祖先留下的这个简易地图虽然看起来费力，但上面标注的都是真实存在、他亲身走过的地方，这是一幅地图版的个人游记。冥冥中《朵拉史前游记》的导演袁野达成了自己的愿望：真的有人通过自己拍摄的动画和出版的连环画，再次踏上了当年自己祖先曾经走过的道路，去寻找他当年看过的风景和生命。
　　琼芷并非一种正常状态的植物，生长的地方也很奇特；它往往生长在腐殖质下面，雨后从土里冒出芽，细细尖尖的形状完全绽开之后像是裂成一绺绺的破烂雨伞，白色或是棕色的表皮，闻上去气味很淡。琼芷的处理应该是整株从土里挖出来，清理掉根部的泥土和表皮上附着的腐烂叶片，之后洗净晾干便于保存和浓缩药效；使用的时候按最初裂开的纹路掰成片状泡水冲服。存在腐殖质的地方几乎已经找不到了，难怪拓扑会成为琼芷的生长圣地，只有在这种人迹罕至、生态保存完好的地方才会有原始的腐殖质留存，而不是被人一哄而上瓜分回去用作种植植物、培育种子的养料。
　　这些东西是唐扣央着唐一楠请他的朋友登陆了各个非对公众开放网站才查找到的只言片语，免得真的找到珍贵的琼芷之后一时手贱就把它给弄坏了，那可就功亏一篑了。这次是唐扣独自出门，米修要留在家里，伯尼自然也要留下照看，唐一楠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客人人生地不熟，唐家必须得有人在啊。除了带着唐一楠满满的唠叨，唐扣清减了一切不必须的行李轻装上阵，就是这样一路走来还是分外艰辛。袁野的祖先把地图画下来到现在已经好几百年了，大的山川河流没变化，一些不那么显眼的小溪流、小土丘什么的早就面目全非甚至不存在了，地图上标注的很多地名跟现在的地名对上就要费一番功夫，更不用说那些地图上没标注、完全没有参照的地方了。
　　唐扣中间走过几次冤枉路，多亏平时乱七八糟的书都看了一些，分辨个方向、野外生个火都还能手到擒来，现在的社会环境又还不错，一路还算平平安安。随着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唐扣心中一阵高兴：路难走说明来的人少，人少说明自己走的路是对的，目标应该越来越近了。
　　离开家一个半月之后，唐扣在经历了各种麻烦、弯路、甚至饿肚子，终于来到了地图中标注的那个叫拓扑的地方。这里就像是遗落的自然田园，镇子的入口处安放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的“拓扑”两个大字已经有些模糊了。让唐扣惊讶万分的是这个镇子的不远处有一座山，山上现在还有显眼的绿色。要知道唐扣离家的时候已经是秋末冬初，中间隔了一个半月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山上还能有这么些绿色，可以想象春夏的时候山上的植物该是怎样的旺盛灿烂。每个社区标配的植物山到了这个季节都不能留下多少耐寒的植物，看来自己真的很有可能在这个神奇的地方找到同样神奇的琼芷。
　　从入口往里走了半天都没能发现一家住户，唐扣觉得有些奇怪，镇上的居民真的这么少吗？拍拍咕噜咕噜的肚子，唐扣想着就算为了一顿热热的饭菜也要打起精神。终于来到在镇子入口看到的那座山的脚下，也终于看到了人家，图册上才能见到的古老房子上的烟囱里正冒着烟。
　　紧了紧背着的包，唐扣加快脚步，奔到门前的时候只见大门开着却不见人影。
　　“请问有人在吗？”肚子饿的人喊起来也声音小小的。
　　没人应。
　　是有人但是不想理我吧？明明烟囱冒着烟呢。看来拓扑这里的人可能真的不友好。
　　往屋里走了几步，再接着喊：“请问有人吗？”
　　边喊边往里走，等唐扣走到了侧面的厨房位置，终于走出来一个大概八九十岁的中年妇人，手里还拿着一盆子新鲜木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