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76、所谓队友 庄鸿坤的衷

　　到家之后首先感觉就是气候变了，在彩云的时候四季都一样温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淌；在这里，秋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气象高远，云白天蓝，空气里充满着丝丝清冽的气息。作为病患的米修很有自觉地一下飞机就戴上了口罩，并且快速坐进了唐一楠停放在机场的车里。看着车外一双大眼不停看天看花看草的唐扣，看着越来越抽高纤长的姑娘，米修的心情有一瞬间的低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身体健康、肆无忌惮地站在你身边，随便你想看什么、看多久，都能陪在一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玻璃看你一个人感慨自然、感慨时间的力量。别问为什么米修觉得唐扣是在感慨这些，那是一种对自然有着同样敬畏的人之间的感应，这也是唐扣能吸引米修的一个原因。
　　唐扣呼吸够了故乡的空气，小跑上车，催着唐一楠回家；她有一些红晕的脸颊成为了米修对于亭第一个彩色的记忆。世上没什么能比和心爱的人共度美丽时光更幸福的事了，遗憾的是这些时光容易流逝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重来，米修坐在车里看着唐扣的侧脸默默想着。
　　家里的阳台和后院对唐扣来说是每次回家最先要去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两个很久没见的小家伙。黑豆现在把唐家当成了旅馆，每天晚上回来，白天会找时间出去换换口味，天天吃后院里长的那些芨芨草、帝罗还有牛丹，总有吃烦了的时候，至于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甚至看着可口的蔬菜水果黑豆可不敢碰，上次偷偷啃了几个代价可大得很。相比黑豆，小丑蛇就安分多了，镇日里趴在阳台上那棵年份最高的西蕃花底下，捡捡掉下来的种子吃，没有种子的话就勉为其难嚼嚼西蕃花开的花什么的，主人不在就得自食其力啊。
　　唐扣到家奔进阳台，最先看到的就是粗了一圈的小丑蛇，趴在西蕃花下面蜷缩成一团。本来没想打搅它睡觉，可小丑蛇对它的主人有特殊感应，唐扣凑近西蕃花的时候小丑蛇就已经觉察到了。怎么说也喝过主人的血啊（虽然只有一点点，小丑蛇很哀怨：主人现在都开始不着家了，以后恐怕更没有机会了），对她的气味小丑蛇当然很敏感。嗖地一声唐扣手腕上就多了一条肉质的镯子。冷血动物就是不一样，秋天里戴上个凉镯子唐扣感觉很应景。伸手摸摸小丑蛇的头和尾巴，唐扣朝后院走了过去。
　　现在正是下午，难得黑豆也在家，正待在唐家父女那会儿给它搭的简易牛棚里，嘴里不停地在反刍。听到有动静黑豆扭头瞅了瞅，哎呦这不是糖糖嘛，终于又再见啦。哞哞冲着唐扣叫了几声，一人一牛都挺激动，看得跟在后面的伯尼嘿嘿了好一阵儿。还没等他嘿完，突然就消停了，像是有人把他的嘴巴瞬间给合上了。唐家父女都没想到伯尼这么快就到了阳台，还看见了唐扣在阳台上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这会儿正是秋天，很多蔬菜水果都挂了满枝，几株西蕃花底下的土里也落了饱满的种子。不要问为什么这么久没人在家这些植物都没干死，科学技术走到如今这个时代自动灌溉什么的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唐扣听见动静，拍了拍黑豆承诺过会儿再来看它，它才松了咬住唐扣袖口的大嘴巴。等唐扣拧身回阳台，伯尼的眼睛依然瞪得很大。之前酸甜适口的红颊已经让伯尼认识到了唐扣在种植上可能有过人的天分，但这种预想看来跟现实的差距还大得很。伯尼现在开始觉得让米修跟着唐扣可能是罗科.代斯勒先生做的对米修最正确的决定。
　　唐家父女交换了一下眼神：幸好图楠树是种在后院不起眼的地方，而且现在树苗还小，又是绿色的，跟哈金斯家的不一样，要不让伯尼看见了岂不得更惊讶？米修最后一个走到唐扣的阳台上，看到她种出来的这些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几乎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他一直相信一个对自然、对生命充满热情的人必然能得到自然的馈赠，自然中的也生命将通过他的手蔓延不息，而种植天分只是上天给予他完成这样使命的一种工具。

　　唐扣现在只一门心思放在了图楠身上，每天做贼一样偷偷躲着米修和伯尼跑到后院偏僻处，像个精神病一样跟一棵树嘀嘀咕咕半天。除了跟这棵树说话，唐扣想不到别的办法让它长得更快更好了，而且唐姑娘这么干也是有根据的：最近这一年的时间她几乎都不在家，图楠生长的速度可谓慢得惊人，要知道之前那几年它长得虽然也不快，但一年下来那树身还是肉眼可见得变粗了。两者之间要说区别，那就是唐扣在与不在。所以某人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凑到图楠边上，试图补上自己缺席的这一年。
　　唐扣叨叨地把自己犯愁的事儿也朝着一棵啥都不知道的树说了，自己如何需要一种药材来舒缓哮喘，好等着图楠结果啊。又说这种药材多么多么不好找，现在时间又是多么多么紧迫。念叨得久了，连好久没去的唐家大宅都知道了。唐扣跟着唐一楠隔了很久才回去了一趟，唐家又是全家总动员来迎接这好久不见的父女俩。等谢宇澜找上门来，唐扣才发现世界如此之小，人类的数量如此之少啊。唐扣的姑姑夫家姓黎，唐扣前两天刚见过的那个成人版黎度就是唐姑姑的儿子。唐扣的姑父黎川和庄夏的母亲黎琼是堂兄妹，黎川知道黎琼家那一位是做药材生意的，自然而然就跟她打听了一下唐扣念叨了一整天的那种药材。
　　世界如此之小，庄鸿坤知道是唐扣想寻找这样的药材，立马就猜到了这种药材的用处。庄鸿坤因为上次的晏清事件被林家算计了一把，眼睁睁看着林家和哈金斯家莫名其妙地事事碰壁，就知道代斯勒家动手了。本来还想着自己恐怕也要完蛋，结果好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结束了。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等来了唐扣的消息，庄鸿坤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看来代斯勒家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收拾自己这个被利用的倒霉鬼了。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改善一下在代斯勒家族眼中的形象，之前不是都已经选好队了嘛，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
　　庄氏经营药材生意这么多年，总会知道些稀奇古怪的消息，这些消息往往都是有些来历的，比如这种叫做琼芷的“植物”。琼芷的药效正是平喘止咳生津润肺，满足极端生长要求的琼芷完全可以达到唐扣所说的舒缓哮喘的作用。只是这种功效的琼芷庄鸿坤自己都没见过，就连药效普通一些的琼芷他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么一次。凭借着真实的经历庄鸿坤才敢下决心通过谢宇澜的嘴巴来告诉唐扣琼芷的消息，现在他也顾不得考察考察谢宇澜是否够格当自己的女婿了，目前他就是最合适的庄氏和代斯勒、唐家父女这一股力量中间的联络带。至于考察什么的，就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