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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泡温泉,是 ...

  •   天还没亮,苏庆舟就候在帐幔外头了。皇帝昨儿熬得晚,这会儿醒了,也不叫人,先在帐子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外头的风刮着窗纸响。

      帐子里一有动静,苏庆舟便进来伺候起身。热帕子、中衣、束冠,一样一样,不急不慢。

      “佟朝云今儿怎么样了。”皇帝问。

      “回皇上,起来了。”苏庆舟道,“天没亮就起了,说是今儿好多了,浑身松快,能当差了。奴才瞧那精神头,是拦不住的。”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出了殿门,预备上朝去。一抬眼,廊下候着一个人。

      佟朝云垂手立在廊柱边上,穿戴得整整齐齐,同平日当差一个样。

      “谁叫你出来的。”皇帝站住了,“不是叫你歇着么,出来胡闹什么。”

      “回皇上,奴才歇好了。”佟朝云躬身道,“奴才皮糙肉厚的,皮实着呢。昨儿歇了一日,今儿已经活蹦乱跳了。”

      皇帝不信。她走近一步,抬手往他额上按了按。

      掌心底下温温的,不烧了。她收回手,仍旧盯着他。

      “朕看这不叫活蹦乱跳,叫逞强。”

      佟朝云低下头,没接话。

      他心里是有数的。昨儿他一病,皇帝就在他那间小屋里守了一整日,连晚膳都是在里头胡乱用的。

      今儿他要是再歇着,这位主子还不知要干出什么事来。何况,一个当差的病着,主子日日守在跟前,这话传出去像什么?真传到太后那头,他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他不是逞强,他是不敢。

      “奴才真的好利索了。”他低声道,“皇上就派奴才点活儿罢。”

      皇帝瞧了他半晌,到底松了口。

      “那你去西暖阁,把架上那些字画理一理。”她道,“大轴的归一头,小册的归一头;认不得字的,就看戳记、看纸质、看装裱的边。”

      佟朝云应了个“是”。

      “就在那屋里待着,别乱跑。”皇帝抬脚往前头去,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朕回来再瞧。”

      西暖阁里,佟朝云把那几架字画都搬了出来。

      那几架字画,是历年各处进上来的,搁得久了,卷得松紧不一,有的都起了折痕。他就按皇帝交代的法子,看戳记、看纸质、看装裱的边,一样的归一处,大轴的搁一头,小册的搁一头。

      这么理着,倒也理出了头绪。

      日头上了三竿,外头有人叩门。

      进来的是个小宫女,名唤飞雁,新拨到养心殿跑腿的。她手里托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走到跟前,双手递过来。

      “前头递进来的。”

      佟朝云把手里那张画轴搁下,接过来,展开。

      上头一行字,写得很急。他眯着眼认了半日,才认出三个字来。

      怎么样。

      底下没落款。

      他捏着那张纸,指头用了点力,纸就皱了。他捏了一会儿,才慢慢把那点褶子往回抹平。

      “回皇上,”他道,“好多了。”

      飞雁没走,站在边上,小声提醒:“哥哥还是写点什么罢,奴才好带回去。”

      佟朝云这才明白,皇帝要的是回条。

      他走到案边,研了墨,挑了支细笔。他要写,只能一笔一笔地写,写慢了才不至于出格。

      他写道:好多了。没大碍。

      想了想,又添上三个字:谢皇上。

      写完了,墨也没干透,他拿在手里轻轻吹了吹,才交给飞雁。

      飞雁接了,规规矩矩叠好,揣进袖中,一路小跑着去了。

      佟朝云还站在案边,有点发愣。

      皇上在朝上呢,那样忙,还打发人递张纸条回来问他的病。问病有太医,有苏总管,怎么单给他递起条子来了。他想不明白,皇帝这是干嘛。

      想不明白,也只能先搁下。他站了一会儿,回去接着理他的画。

      第二张纸是晌午前后递进来的。

      还是飞雁。脚步声他都听熟了,人还没进门,他先就有点坐不住。

      接过来展开,上头四个字,写得潦草,他眯着眼认了一会儿,才认全。

      药吃了没。

      他捏着那张纸,心里那点躁,一下子就起来了。

      怎么又来一张。

      这么一张纸,从西暖阁出去,穿过半个养心殿,一路到前头去。沿廊站着的、扫院子的、捧东西的,见着飞雁托着张纸跑过去,都要抬眼瞟一瞟。

      一去一回,满院子的人都看着。皇上问一句什么话,用不着这样。他不过是养心殿一个当差的。

      他脸有点发烫。

      躁归躁,条子还是要回的。他搁下手里的扇面,走到案边,在纸上写:吃了。

      写完,又觉得太短。他停了停,添了一句:谢皇上。

      写完这一句,他自己先愣了一愣。

      飞雁来接的时候,他把纸递过去,别开了脸。

      “哥哥,不再写点别的?”飞雁道。

      “话多。”佟朝云说。

      飞雁不敢再问,拿着去了。

      佟朝云转回来接着理扇面,理了一会儿,那点躁还压不下去。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懊的什么。左右就是那两行字,写也写了,递也递了,他总不能追出去要回来。

      他把一匣扇面归置好了,又去翻第二架。

      第三张纸,是未时飞雁送进来的。

      上头写着两个字:快散了。

      佟朝云拿着,站在案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底下没别的话,也不问什么。就是告诉他,这就完了。

      他把纸叠好,没回,直接收进袖子里去了。

      几架字画理到这会儿,也差不多归了位。他坐下来歇了歇,才觉出后腰发酸。站了一整日,倒比伺候人还累。

      歇了一会儿,他又去归拢书案。折子按着来处分,京里各衙门的归一摞,地方上回事的归一摞,摆得齐齐的。案角的笔架也拿布擦干净了,歪了的砚台摆正,连蘸笔的水盂,也换了新水。

      做完这些,他把窗开了条缝透气。日头已经偏西,从窗棂上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那几架理好的卷轴上,静得很。

      他就那么坐着,等。

      将近申时,皇帝回来了。

      她先没进西暖阁,在殿门口立了立,朝里头望了一眼。佟朝云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旧画,正低头比着戳记。

      人老实,精神也还好。她这才放了心,进内间去换家常衣裳,换衣裳的工夫,低低吩咐了一声。

      再出来时,飞雁捧着一碟点心跟在后头进了门。

      “皇上赏的。”飞雁把碟子搁在矮几上,是桂花糕、绿豆糕,并一壶热茶。她朝佟朝云笑了笑,退了出去。

      佟朝云起身谢了恩。

      皇帝在案边坐下,先扫了一眼屋子。几架子字画卷得整整齐齐,书案上也利落。她看了看他的脸。

      “看着倒像好利索了。”

      “回皇上,本来也没什么。”佟朝云道。

      皇帝顺手翻了翻案上那摞折子,翻的正是他归置过的。她翻了两页,停了停,又翻了回去。

      “这摞是谁分的。”

      “奴才分的。”佟朝云道,“按着地的、京里的,分开摆的。”

      皇帝没说什么,把那摞搁下了。

      她抬眼看了看他,冷不丁道。

      “你那字,看着比先前强了些。”

      佟朝云一愣。

      “那几张纸条。”皇帝道,“一张比一张好。虽然写出来的字还是大。”

      佟朝云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奴才笨。”他道,“认得的字也不多。”

      “慢慢来。”皇帝道,“吃罢,别光站着。”

      两个人就着一壶茶,用了些点心。皇帝自己没动几块,多半是看着佟朝云吃。

      吃到一半,外头有人叩门。

      苏庆舟进来,躬身回话。

      “皇上,南书房那边还压着几道折子没批,您看是这会儿料理,还是……”

      “拿来。”皇帝道。

      苏庆舟应了,去搬了折子来。皇帝就着一盏茶,把几道折子挨个翻了一遍,圈了几个字,又拟了几行批。佟朝云吃罢了点心,也不敢闲着,又回到那几架卷轴跟前,接着理他没理完的旧画。

      皇帝写完最后一道,搁了笔,吩咐苏庆舟。

      “过些日子往汤泉驻跸几日。要见的畿辅那几位,照往年,一并召见。”

      “奴才遵旨。”苏庆舟道,“名单奴才今日就理出来,呈您过目。”

      “嗯。”

      苏庆舟应了,躬身退出去。

      屋里静下来。皇帝又拾起笔,接着写她的。佟朝云理他的旧画。一屋子两个人,各干各的,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

      “佟朝云。”

      佟朝云抬起头来。

      “奴才在。”

      “过些日子,我是要出一趟门的。”

      “皇上出巡?”

      “不是出巡。”皇帝道,“往汤泉去几天。年年这时候都去。”

      她顿了顿,笔没停。

      “见一见畿辅几个大员。”她道,“地方上的事,总要当面问一问。”

      佟朝云听着,没接话。

      皇帝抬了抬眼。

      “你也去。”

      佟朝云怔住了。他把手里那卷画搁下,站起来。

      “皇上?”他道,“奴才一个当差的,随驾……”

      “随驾的近侍本来就要跟。”皇帝道,“得胜去,白蔓也去。你跟着,顺路泡一泡你那把骨头。别一吹点风就烧起来,还得我伺候你。”

      她说到“我伺候你”,笔尖顿了一下。

      佟朝云一时没转过弯来。

      “汤泉是什么。”他问,“奴才没听过。”

      皇帝看了他一眼。

      “就是温泉。”她道,“地底下出来的水,是热的。不用烧,人就泡在里头。泡完了浑身松快,寒气也散。”

      佟朝云想了想。

      “那不就是大一些的泡澡桶么。”

      皇帝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他半晌。那眼神里头有点说不出的东西。

      佟朝云还不知自己哪儿说错了。

      他脑子转得慢些,先想到的倒是泡澡。泡澡是要脱衣裳的。他想起自己这身子,站在那儿,脸慢慢就红了。他垂着眼,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

      “皇上。”他低声道,“泡这个……和洗澡一样么。是不是……不穿衣裳。”

      皇帝手里的笔,“啪”地搁在了案上。

      她脑子里没留神,竟真闪过一下。方才他低头理画,袖口褪上去半截,露出一小截手腕和小臂,白生生的。再往上,领口里那段脖颈,也是白嫩的。热水里一泡……

      她把这念头一把掐了。

      “你想什么呢。”她道,“我去是办事的,见大员的。”

      她这一句说得急,声音也高了些。

      佟朝云其实并没想什么。他就是问问,可见她这样答,他心里那点疑问也就有了数。是要脱衣裳的。

      他脸更红了,低着头站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奴才还是不了。”他道,“奴才宁愿身子骨弱。汤泉,奴才不去了。”

      皇帝瞧着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谁跟你说都在一处了。”她道,“汤泉有屋子,有帷帐,有屏风,一人一间,隔着八丈远。你当是澡堂子呢。”

      佟朝云一听,这才明白自己猜岔了,脸反倒烧得更厉害,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看着他通红的一双耳朵,撑了半日,到底没撑住,偏过头去,唇角动了一下。

      “行了。”她重新拿起笔,“就这么定了。到时你跟着去。”

      佟朝云低低应了一声“是”,又坐回去,接着理他那卷没比完的画。

      皇帝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笔下又动了起来。

      一屋子两个人,各干各的,看着倒都专心。

      佟朝云手里比着戳记,心里想的却是那汤泉。地底下出来的热水,不用烧,人泡在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一口大池子,咕嘟咕嘟往外冒水?那水为什么泡了身子就会好,难道里头搁了药?搁的什么药,值当皇上年年专门跑一趟。他想不明白,手上就慢了,一卷画比来比去,比了半天也没归上架。

      皇帝那头,笔是没停,写的是什么,她自己也没过脑子。满脑子转的,是那人低头理画的样子。

      袖口褪上去,露出一截腕子,白生生的。领口里那段脖颈,也白。生得这样细白嫩的一个人,温泉里一泡,身上是不是就成粉色的了……

      她把这念头掐了一回,没掐干净,转眼又冒出来。

      笔下一滑,一行批语写出了格。她盯着那行歪字看了半晌,索性搁了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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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