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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哪怕是哄她 ...

  •   晌午过后,皇帝还没回养心殿。

      廊下候着的几个人,闲得无事,便低声说了几句。

      “佟哥儿这身子,也太金贵了些。”得胜压着声,“皇上在廊下头吹了那半晌风,什么事没有。他倒好,跪了跪,人就烧起来了。”

      春溪没接话,只往屋里瞟了一眼。

      “你少说两句。”白蔓低声道,“仔细叫人听去。”

      得胜撇撇嘴,也就不说了。

      这话底下人都这么琢磨,谁也没往别处想。

      皇帝回来的时候,众人齐齐请安。她只问了一句。

      “佟朝云呢?”

      苏庆舟上前回话:“回皇上,人醒了,太医一早就来过,药也吃下去了。”

      “烧呢?”

      “退了些,人还虚着。”

      皇帝“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苏庆舟跟上来几步,压着声。

      “皇上。佟朝云这一场病,按着规矩,该挪出去的。西边有收拾好的屋子,清净,也好养着。”

      “不挪。”皇帝道。

      苏庆舟迟疑了一下。

      “就这儿养着。”皇帝又道,“这事,不许往太后那头递。”

      “奴才理会得。”苏庆舟躬身,“太医那边,奴才一早已经嘱咐过了。”

      皇帝没再说话,推门进了夹角的那间小屋。

      屋里拢着炭火,很暖。佟朝云半靠在榻上,听见门响,见是她进来,就要掀被子下地。

      “躺着。”

      皇帝在榻边的杌子上坐了。

      佟朝云到底撑着坐直了些,垂着手。

      “回皇上,奴才这病不碍事。”他低声道,“好多了。”

      那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这话说得虚,可也不全是虚。

      皇帝看了他一眼。

      这几日的事,她一直搁在心里没落地。赵阳离京的事,他一跪到底不肯松口的那张脸。她原想着,等忙过这一阵,再同他好好算。可昨夜一折腾,算也不算不清了。

      她原是要问他的,真到了跟前,却只坐着。

      佟朝云的手按在被子上,指尖微微收着。

      他心里是怕的。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这位主子,是连太后都敢顶的人。前些日子,为了什么事,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把太后驳了回去,太后气得半晌没出声。

      这样一个人,眼下他病着,动弹不得,睡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趁他睡着,她能做什么,谁也说不准。

      这么想着,他那点子虚,就压不住了。

      “皇上。”他斟酌着开口,“有几句话,奴才想同皇上说。”

      皇帝“嗯”了一声。

      “赵统领那桩事……”他停了一下。

      皇帝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了。

      “往后,奴才和赵统领,没什么了。”佟朝云一字一字,说得很轻。

      他这句话,虽然说得为难。可他说得很清楚。

      皇帝看着他,没接话。

      屋里静了一息。

      她心里那口堵了几日的气,不知怎么,就漏出去了一些。她其实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句么。哪怕他说的时候是勉强的,是怕她,是哄她。

      她也认了。

      昨儿她还气得心口发闷,那口气压着,像夯了一块千斤的石头,怎么都挪不开。这会儿听了他这一句,那块石头,倒像是轻了些。

      她心里便转了个念头。

      要不要那一句,又能怎样呢。

      左不过人这不是在她这儿么。人在这儿,个把字的事,还能让她怎么着。

      这么一想,她心里竟舒坦了。她自己也知道,这念头有点没出息。可她偏就这么想了。说到底,她还是赢了。

      她只把脸侧过去,看着窗外。窗外那点日头,照在新糊的窗纸上,白晃晃的。

      “知道了。”她淡淡道。

      话说到这儿,外头太医来复诊。

      太医进来请了脉,退回外间,先请了安,才低声跟皇帝回话。这话当着佟朝云,是不能说的。

      “皇上,佟朝云这一场,是风寒撞上了气郁。”太医道,“跪得久了,寒气入了里;偏他心里又搁着事,郁住了,两下一并,才烧得这样急。药下去,烧是压住了。只是这病好养,心结难解。心结不解,往后还要犯。”

      皇帝没作声。

      太医也不敢多说,告退下去了。

      皇帝在外间站了一会儿,才又进来。

      她坐回榻边,替佟朝云把被角掖了掖。

      “太医说什么了?”佟朝云问。

      “没什么。”皇帝道,“说你要静养。”

      她顿了顿,忽然道。

      “佟朝云。”

      “奴才在。”

      “你这病,有一半是自己想出来的。”皇帝看着别处,“想那么多做什么。”

      佟朝云没应。

      “天塌不下来。”她又道,声音不高,“有我在这儿。”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平得像随口一提。

      佟朝云却听出来了。

      她说的是“我”,不是“朕”。

      他垂下眼。那句话直直地落到他心里,静了一会儿,才化开。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静了一会儿,皇帝忽然问起旁的。

      “这屋子,冷么。”

      “回皇上,不冷。”佟朝云道,“拢了炭盆,暖和着呢。”

      “夜里呢。”

      “夜里也不冷。白蔓还在这儿陪着。”

      皇帝“嗯”了一声。

      “饭食呢。”她又问,“吃得下么。”

      “吃得下。苏总管今儿还叫人特意做了粥。”

      “什么粥。”

      “小米的。搁了点红枣。”

      皇帝没再问。她坐着,像是随意看看屋子里头。那屋子窄,一眼就望到了头。靠墙一张塌,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他夜里喝水的粗瓷碗。

      炕梢叠着他那床旧被,边角都磨白了。墙角那盆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啪”地爆一声。

      她看了一圈,把目光收回来。

      这些日子她倒是头一回来这个屋子,在这间屋子里坐这么久。

      佟朝云靠在枕上,也不敢多话。他这个人,在皇帝跟前向来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可这会儿,屋里暖,人也乏,那点拘谨,倒松了些。

      “皇上。”他低声问,“外头下雪了么。”

      “没有。”皇帝道,“刮了点风。”

      “那还好。”佟朝云道,“奴才就想着,这要是下了雪,您来回走南书房,路上该不好走。”

      皇帝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很乐意,像是怕空气太安静了。她没接,只把桌上那碗水,往他那边挪了挪。

      午后,皇帝也没走。

      她让人把折子搬了进来,就在这小屋里,挨着佟朝云身边架了张矮几。她坐着批,批一会儿,伸手往他额上探一探。

      探完一处,又批。批不了几行,手又过去了。

      佟朝云本来有些犯困,迷迷瞪瞪的,刚合上眼,额上就落下一只手,凉丝丝的。他眼皮动了动,把睡意抖开了。

      过了一阵,又要睡了。手又来了。

      一来二去,他到底醒透了。

      “皇上。”他迷迷糊糊地,胆子倒比平日大了些,“您是不是成心的。”

      皇帝抬眼。

      “成心什么?”

      “成心不让奴才睡。”佟朝云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好叫奴才醒着,陪着您批折子。”

      皇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胡说。”她低头接着写,“朕是看你烧退没退。”

      “退了。”佟朝云道,“您都摸过八回了。”

      “闭嘴。”

      她嘴上这么说,那笔尖却半天没落下去。

      批到后半晌,日头从窗上挪开了。

      皇帝搁了笔,偏头看身边的人。那人靠着引枕,睡得沉,脸色比先前好些,眉心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过不去的坎。

      她就那么看着。

      昨夜的事,又浮上来。他跪在殿里,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不肯说。她在外头廊下吹了半晌的风,回来时,看见他满脸的泪。

      她原以为,是他不好。

      这会儿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她心里却清楚,那半晌,是她把他逼到那儿去的。他是跪出来的病,是惊出来的病。这句“惊”字,太医说得轻,落在她心里却重。

      她伸手,替他把眉心那点皱,轻轻抹了抹。

      “没出息。”她低声道,“冻一冻就病。”

      这话前半句是骂她自己的。

      后半句是在说佟朝云。

      她靠着榻边坐着,不知什么时候,也打了个盹。

      再醒过来的时候,屋里静得很,灯还没点。她先去看榻上的人。伸手一探,额上温温的。

      她怔了一下,又探了探,还是温的。那点绷了一日的东西,这才松下去。她替他掖了掖被角。

      天黑了,白蔓进来掌灯。

      灯点上,屋子里亮堂了些。白蔓搁下灯,站了站,到底没忍住。

      “皇上。”他低声道,“天色不早,您该去用膳了。这儿有奴才们守着。”

      皇帝翻着折子,头也没抬。

      白蔓还想说什么,被她一句“出去”堵了回去。

      白蔓退到门外,跟守在廊下的得胜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敢再吭声。

      这一晚,养心殿的膳桌是空的。

      苏庆舟来请了两回,都叫“送到这儿来”打发了。末了真把膳摆在了那间小屋里头。皇帝胡乱用了几口,又搬了出去。

      药煎好了。

      白蔓端了药进来,又要退下去。皇帝把碗接了。

      “蜜饯。”她说。

      白蔓一怔,忙去把那碟蜜饯端过来,搁在矮几上。碟子里头,杏脯、枣泥、桂花糖、糖渍梅子,各样都拣了些,码得齐齐整整。

      皇帝把药碗递给佟朝云。

      佟朝云苦着一张脸,接过来,深吸一口气,一口一口往下咽。咽一口,眉头皱一下,咽到最后,那脸都皱成了一团。

      皇帝在旁边看着,忽然道。

      “这么多蜜饯,挑着吃。”

      佟朝云搁下碗,抬眼看了看那碟子。

      他方才还苦得像天塌了一样,这会儿见了蜜饯,眼睛里竟亮了一下。他挑了半天,拣了块杏脯,塞进嘴里,那点苦味才算压下去。

      他吃着,皇帝在旁边看着,忽然出了声。

      “朕可干不来偷偷摸摸的事。”

      佟朝云的一口杏脯,险些噎住。

      他抬起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点东西,是他看熟了的。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是去年的事了。那时他刚近身伺候,还怯生生的。有一回皇帝病了,身上起了好多疹子,太医开的药很苦,她那一张脸苦得比他还难看,因为好面子,一声不吭。他看在眼里,偷偷地把蜜饯装进随身的荷包里,等她喝完药在拿出来。

      她那时,什么也没说。

      后来也没提过。

      他以为她早忘了。

      如今她竟还记得。还拣这么个时候,拿这话来堵他。

      佟朝云把嘴里的杏脯咽下去,脸慢慢红了。

      “奴才那会儿……”他想辩一句,又不知从哪儿辩起。

      “那会儿什么。”皇帝道,“偷着给朕塞吃的。如今倒好,病一病,朕还得明着给你摆一碟子。”

      “奴才……”佟朝云低下头,好半天才道,“多谢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伸手,把那碟子往他跟前又推了推。

      “吃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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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