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9、闲花野草

　　早上沈锦绣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孟临轩搂着自己睡得正香。她知道，若是此时惊醒了孟临轩，他晨起的兴奋足以转化为自己承受不了的缠绵“折磨”，所以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约莫过了一刻钟，沈锦绣见孟临轩的眉头皱了皱，像是转醒的趋势，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一阵悉悉索索后，沈锦绣听见关门的声音，知道这是孟临轩去卫生间洗澡了。
　　孟临轩确实是去洗澡没错，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在沈锦绣的梳妆台前颇停留了一会儿。
　　台子上的胭脂首饰不多，一颗火油钻戒指大大咧咧的套在钢笔的尾巴上，几百法郎的法兰西香水被沈锦绣随意的撂在一旁，连盖子都没有盖上。一摞书却是整整齐齐的摆放起来，居然还有一本摊开的英文原版《国富论》！密密麻麻的花体英文上偶尔见到用钢笔标记的中文注释，女人的字和人一样妩媚而娟秀。
　　他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在公司突然接到公馆打来的电话，沈锦绣问他可不可以看他书房里的书，他当时想着沈锦绣已久不去“百乐门”唱歌，窝在小公馆里肯定是无聊极了，才想看小说解解闷也是未可知。所以很是含糊的答道随便，然后还给她提了去维多利亚花园逛逛的建议。那时她好像很快答了句谢谢，然后就挂了电话。沈锦绣的干脆利落还让孟临轩很是怀疑自己的魅力，毕竟以前的伴侣总是腻着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于是晚上回去在床上格外用了些手段硬逼着她说爱自己。孟临轩觉得自己和沈锦绣在一起时总是很幼稚，这让他隐隐的不安，所以直到昨天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再出现在小公馆里。
　　而此时的沈锦绣颇有被豢养的自觉，在床上躺着躺着便又睡着了。只不过今天是大年初一，天津卫又太过接地气，不像上海一样一样高高端着，就连租借区里的年味都格外的浓厚，所以她刚又再睡着不一会儿，就被家家户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吵醒了，这才十分不耐烦的起身下楼。
　　红木楼梯踩在脚下厚重而踏实，她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看见孟临轩已经西装挺括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周身好像镀着一圈金色的绒毛。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场景像极了梦里所向往的幸福生活，只不过一会儿，她便牵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想这些还是太过烂漫了些。
　　孟临轩见她下楼，语气一贯的清冷，道站起身来道“吃了早饭，洗漱一下，我们出去看电影。”他像个孩子一样较劲，不愿意显示出自己对于沈锦绣的过多在乎。
　　沈锦绣对于他的冷漠的下命令似的说话方式已经很司空见惯了，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尴尬，只是说一声好。
　　经过孟临轩身前的时候她想，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毕竟孟临轩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使她摆脱了任人轻侮的日子，父亲和弟弟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况且孟临轩好久不曾回来和她做她最深恶痛绝的那件事儿，于是踮起脚尖在孟临轩的额头上印上一吻，道“新年好”。
　　显然孟临轩没有预料到沈锦绣的这番举动，站在沙发前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沈锦绣吃完早饭还沉浸在那一记温柔的祝福中。
　　因为是新年的第一天，街上的人并不很多，孟临轩的雪佛兰很快就到了“平安影院”，这家影院因为是英人出资建造，在整个平津地区来讲可以说是最考究的了，沈锦绣随孟临轩来，做的自然是顶好的位置，荧幕上放的是上海阮氏女星新拍的电影《闲花野草》。
　　故事大体讲述的是一位音乐学院的毕业生黄云逃避包办婚姻来到乡下，结识了卖花女丽莲，发现其有歌唱天赋，便编写了歌剧《万里寻兄》教其演唱。演出成功后，丽莲一举成名，两人订立婚约，但却被黄的父亲从中阻挠，最后黄云脱离了封建家庭，决心与丽莲共同去勇敢面对生活的风雨。
　　俗套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还是赚取了无数人的眼泪。沈锦绣倒是没有多大的触动，一大部分时间看着剧院里的人发呆；这么多人都是成双结对而来，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到底有几对儿是自由恋爱，又有几对儿是想自己和孟临轩这样的关系？这乱世纷扰，好像捧戏子包相公这类的事情好像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租借便是乱世中的天堂，人们只顾着奔命般的狂欢，还在乎什么礼义廉耻，道德尊严？自己不也是如此？
　　孟临轩倒是并没在意沈锦绣的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幕布上晃动的黑白人像，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和沈锦绣，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我要换阵地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