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10、起士林 无论结局

　　无论结局怎样，饭总还是要吃的。
　　两人各怀心事的出了影院的门，上车直奔起士林去了。
　　法租界中街小白楼的“起士林”是津门西餐厅中的老字号，本是八国联军侵华时一个德国的随军厨子和他的妻子开办。虽然一战期间遭到捣毁，但现如今又发展的风生水起，俨然成了最繁华的所在：不仅从里到外的重新装潢，新添置的露天餐台在夏天更是格外火爆。又因为布尔什维克革命以后，流亡聚集在此的俄国人越发多了起来，老板便顺应时事的也添了些俄国菜，只不过味道终究难敌法餐、德餐的地道。
　　沈锦绣跟着孟临轩来到临窗的位置坐定，看他用英文优雅的跟侍应生点菜，翻阅菜单的手指显得越发的修长。
　　烛光摇曳的气氛和萨克斯的动人旋律，加上孟临轩和沈锦绣一对璧人，格外的吸引人眼球。
　　幸而沈家未败时，沈锦绣也曾随父亲来过西餐厅，西餐的礼仪还算熟识，不至于吃得狼狈。话说沈父虽然思想守旧，但是做派却还是很洋派的，大概是受得清末“体用说”的影响罢。
　　六分熟的牛排还带着血丝，从法兰西梅多克列酒庄进口的红酒也带着一股涩味，对于沈锦绣这样土生土长的天津人来讲并不是好选择，只不过生活的磨难让她惯于接受一切的不适，所以孟临轩倒也并没有看出异样。只不过两个人都不说话，偶尔能听见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
　　餐后甜点是大厨拿手的柠檬蛋白派，倒是很合沈锦绣的口味。当她把最后一块蛋白派用勺子送入嘴了的时候，便听见孟临轩问；“吃饱了吗？”
　　“啊？”饭吃的差不多，孟临轩点起一支烟。她不曾想到时隔多年之后还会有人再这样问候她。
　　小的时候沈母总是这样问沈锦绣，“锦绣啊，吃饱了吗？”，生怕她吃得少了而耽误长身体。可是沈母去世多年，父亲抽鸦片烟上了瘾，她拉扯着弟弟已是万分艰辛，谁还有心思关心她是不是吃得饱？这阔别已久的问候，时隔多年之后头一遭听见，沈锦绣红了眼眶，答了句；“饱了”，掩饰般的掉头去看玻璃窗外的景色。
　　孟临轩不明就里，糊涂着不知为何一句就惹她红了眼，又不知如何安慰，便不再做声。餐桌上的沉默格外使人尴尬。
　　孟临轩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就听见有人中气十足的喊他；“孟。”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原来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男子。只不过等他再一开口竟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话；“刚从关东回来，还想着明天去你府上拜年呢？”
　　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锦绣，接着笑道；“呦，这是有美女相伴在侧，我就先不打扰了？”
　　孟临轩啐他；“旁的时候可没见你有这样的好眼色。”伸手就要招来侍应加了椅子，招呼他坐下。
　　那男子戏谑道；“瞧着你们都吃完了，难道我还坐什么？”又正色对孟临轩说，“孟，我要和你说的话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得好。”
　　原来这男子名叫理查德，早些年和孟临轩在伦敦结交，成为挚友。现在是天津《大公报》的记者，负责时事评论版块，这会子真的是刚刚从关东回来。
　　孟临轩自然是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道；“那先去我家。”
　　因为还在年里，孟临轩并不曾让司机老王来上班，自然是亲自开车，理查德则坐上了副驾驶位置。
　　车开到剑桥道的时候，理查德反应过来这是直接朝香港道的孟家小公馆的方向去了，打趣道：“这么着急知道关东的消息，顶绅士的孟先生都不先送女伴回家了？看来这次的消息我是要收高价的喽！”
　　孟临轩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只简单的一句；“她现在住在那。”
　　理查德颇为震惊的瞪大了他那湖水蓝的眼睛，回头盯着一个人坐在后排的沈锦绣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只当沈锦绣完全不懂英语，用自己的母语对孟临轩来玩笑道；“之前你的那些个红粉可没见把谁往这带来，如今你这是认真啦？”
　　孟临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锦绣，不过她好像全然没在意两个男人谈论和自己有关的话题，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风景。孟临轩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意，很是郁闷的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声对理查德道；“别瞎说。”
　　理查德颇为西式的耸耸肩连说了几个ok，道你不要辜负别人才好。
　　闻言，孟临轩想了想沈锦绣，又想到了他那近在咫尺的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