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8、过年（二）

　　吃饭的时候孟母非要让下人开了瓶从上海带回来的洋酒，高脚杯里红的刺目的液体配上青花瓷盘子里的饺子显得格外的滑稽。孟临轩对于母亲这种奇怪的趣味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孟父颇为不耐烦，到；“消停吃顿饭就好啦，老搞什么劳什子？”
　　孟母讪讪的收起酒杯，低头不知嘟囔句了什么。转而又兴高采烈的和孟临轩提起前几日去德国饭店看跳舞遇见了曹司令的夫人，对人家的举止风度和气派好一番欣羡，末了又道；“曹司令家的千金今年也是刚从美利坚留学回来，曹夫人说是找时间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一面呢？”
　　孟老爷听闻此言，抬起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孟临轩一眼，道；“可以考虑考虑。”
　　孟母只道自家老爷鲜有赞同自己的时候，如今听了这句话更加兴致勃勃的介绍起来；“我觉得我们两家还是比较合适的，都处在这样一个阶层，沟通起来也比较方便些。并且，我看曹小姐一副摩登的气派，和我们轩儿可是般配极了。”
　　孟母本是孟老爷还未发迹时在乡下娶的正房，难免带了些乡土的特色，这许多年来也不曾学到富家太太的雍容气度，令孟老爷很是不满。其实孟老爷得了地位后身边的女人也是不曾断过，只是再没谁给他生出过一子半女，所以即使是对孟母有再多的不满也未动摇了她地位。况且孟母生下孟临轩这么个好儿子，便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让她以孟夫人的身份参加各类场合。
　　本来父子因为在佛堂里谈时局问题，孟临轩心情就有些沉重，再加上现在孟母不停聒噪自己最为厌恶的相亲问题，他只觉得十分头痛。可直到晚饭结束后孟母还揪着自己曹小姐长曹小姐短的说个不停，孟临轩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扯了个明早要见查理公使的谎就走了。
　　老王已经被自己放了假回家过年，孟临轩只好自己开车回茂森大厦。
　　他原是住在香港道的，不过沈锦绣住进香港岛的小洋房时，孟临轩在茂森大厦给自己留的公寓也装潢完毕，他时常自己住在公寓里，只偶尔回去。因为他十分不愿意承认自己见到沈锦绣时会有克制不住的欲望。
　　孟临轩回到公寓，因为心情烦闷并没有直接洗澡睡觉。他坐在床边抽一支烟，脑子里却想着曹家的事情。
　　曹司令本是割据在华北一带的军阀，直奉战争时因做了骑墙派而得以扩充自己的势力，待到北伐军眼看就打到平津一带时又接受了□□的改编，如今对日本人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孟临轩顶看不上这样的人。
　　不过若说是联姻当然于孟家有利。这世道混乱，再怎么样的地位也不如军队和枪杆来的实在。只是若是结了婚，即使是要做给两边的老人看，外边的人免不了该断就断了，别人道还好，只是想到沈锦绣，他的心顿了一下：原来舞女和公子哥的爱情沾染了物质一点也不罗曼提克，又想若她还是当初沈家的大小姐，眼下两人的关系就不必如此尴尬。
　　月色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照在床上，像极了初相逢的那夜。
　　孟临轩盯着月色看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拿了钥匙下楼，开车往香港道方向去了。
　　夜里，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的灌木丛里偶尔窜出一只野猫，发出凄厉的叫声。
　　因为茂森和小公馆都在英租界，开着车在只一眨眼就到了。
　　小公馆里别的下人因过年都告了假，白俄女佣倒是不必，只不过因为现在已是凌晨想必也已经睡下了。孟临轩开了门，环视四周，茶几上的高脚杯里残留着一口没喝完的香槟，点心盒里的法国曲奇只被咬了一小口，因为沈锦绣不喜欢过年，家里连春联都不曾贴，看着冷冷清清的。他突然觉得无论沈锦绣怎么让自己失望，终究还是可怜的，于是径直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轻轻地开了门，发现台灯居然还亮着，沈锦绣头趴在一本《叶芝诗选》睡着了。因为屋里暖水汀烧的很热，连被子都没有盖。她今日本是回南市那边吃团圆饭的，难得见到父亲一面，父亲却刚得知她被人包养的消息，连顿饭都没吃好就被赶了出来。沈锦绣倒不是分难过，因为她知道等到父亲朝她要钱的时候，自己就会被原谅了，所以睡得格外的香甜，甚至因为趴着的原因，还从嘴角流下了一道口水。
　　孟临轩细细的端详了她的睡颜，细长的手指描画过她的眉眼和薄唇，笑了笑，然后脱了衣服，也躺在她身边，拥着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文笔粗俗求意见，另外不会写亲热戏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