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5、低头 天津顶好

　　天津顶好的西医院要数董事道和围墙道拐角处的维多利亚医院，院长皆由英国人担任，护士经验丰富，设备先进，医生也多是洋人，只不过有一条，凡入院接受治疗者，须先通知院长，诊费也分为两等，凡英租界居民和向英租界工部局纳税者，诊费稍低，其他外来就医者，医院接不接收是一说，即便是接收了，诊费也高出许多。
　　沈锦绣想着钱倒不是什么问题，前几日刚托百乐门的小六子把孟临轩送的三克拉粉钻折了现，眼下就派上了用场。
　　翌日一大早沈锦绣就匆匆忙忙赶去“百乐门”歌舞厅和刘经理告假。刘经理问了缘由后道也没为难，安抚了沈锦绣几句就痛快的准了假。当然，她也没注意刘经理看她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闪出的算计的精光。回头吩咐助理道；“给各个医院的管事都打个电话，说请他们帮我刘某一个忙。”
　　却说沈锦绣带着沈立言赶到维多利亚医院，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却告知床位已满，接收不了多余的病人，请沈锦绣移步他家。沈锦绣思量着医院必定是担忧自己出不起医药的费用，就连连表示自己一定如数缴清各笔款项，并往护士小姐手里塞了一笔钞票。谁料，护士小姐杏眼瞪得挺大，连外文都冒了出来，说是叫她不要侮辱了医院的庄严神圣，不过愿意替沈锦绣去问一问，却也没见她再掏出钱来。
　　沈锦绣等了约莫有一刻钟，见那位“神圣”婀娜的护士小姐款步从楼上下来，一双蓝色的眼睛好像会传神，只遗憾的告诉自己确实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沈锦绣只得又赶去意大利医院。可是这次竟连候诊室都没能进去，就被拦了出来。在圣马丁医院同样也遭受了这样的待遇。
　　黄包车上，沈立言躺在沈锦绣的腿上，持续的低烧让他恍恍惚惚，嘴里还在含嘟囔着要找妈妈。被拒绝的委屈、对弟弟的担忧、自责、想造化弄人沦落欢场的命运，各种情绪五味杂陈齐齐涌上心来，沈锦绣是真的觉得累了，她到了死，想到了解脱。可死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她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两个弟弟要怎么办？没了娘，姐姐就是妈！
　　拉车的大爷隐约知道沈锦绣被医院拒之门外的遭遇，便感叹道；“这年头，总归和洋人走的近些是好的，什么骨气啊，尊严啊，活着已是万分艰难……今个儿瞅着姑娘去瞧西医必定是遇上不少钉子，可但凡是有认识洋人的门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句无心的话却点醒了沈锦绣，赶忙道；“大爷掉头，烦您往百乐门去一趟。”
　　沈锦绣找到刘经理的时候，他正老板他后的真皮沙发上，颇为闲适的摆弄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听完沈锦绣说说完来意，抬起头道：“这要是搁前几年我的best friend查理，你知道，就是工商署的那个，没走时，我帮你说一说想来也是管用的，只是如今我一个小小商人，并不认识什么实权派的人物，连这百乐门都惨淡经营，巴结着洋人网开一面，帮你却是有心无力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沈锦绣却知道他并不诚心。
　　咬咬牙道；“刘经理，我可以在这里白唱半年，分文不拿，只求您好心救救我弟弟。”
　　“沈小姐，您这是什么话，我毕竟不差你的工钱……只不过……想来你求一求孟少爷，他出面的话，必定是十拿九稳的。”
　　见沈锦绣抬头看自己就顿了顿，便又接着说了下去；“若是孟先生肯帮当然是好了，只不过这忙呢，没有白帮的，沈小姐也要有所诚意。”
　　沈锦绣茫然的睁大眼睛，随即也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又底下头去，手攥成拳头，骨头捏出咔咔的声响，但最终还是只能颓然的松开了，只道一句“好”。
　　“这就对了嘛！”刘经理走到老板台前来，拍了拍沈锦绣的肩头，“早想开何必受这么多委屈？准备准备去吧，今晚孟少爷从北平回来，你可要把握机会好好答谢。”
　　又在沈锦绣开门要走的时候叫住她，叮嘱道：“千万不要不情不愿或是表现的像是受了威胁一样，孟公子gentleman的风度最享受的还是自由恋爱。”
　　沈锦绣出门走了好一会儿，刘经理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不一时电话接通了。门外的助理小李听见从屋里传来的爽朗笑声“恩恩，事情办妥啦，……是是是……多亏老弟你啦……改天来百乐门一定好好谢谢你……”又想起沈锦绣刚刚出来时红着的眼睛和抠在手掌里的指甲，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姑娘家啊，几年前还坐着小汽车从自己眼前经过的高傲小姐，就这样在现实面前低了头，也是，这龌龊肮脏的世界，谁能不低头？”

作者有话说

　　新人求收藏啊QAQ，下章孟公子就抱得美人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