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4、困境

　　刘经理前脚刚走，同在“百乐门”“谋生”的小姐就陆续回来，显然是见到了沙发上垂泪的沈锦绣。
　　沈锦绣还未来的及擦干眼泪，便听见珍妮小姐开了腔，冷嘲热讽道；“我当是谁哪？原来是我们沈大小姐，孟公子的相好啊，怎得？还哭了，瞧瞧这梨花带雨的。谁这么没有眼力劲，把您给开罪了？”
　　百乐门的众位小姐因近日来见沈锦绣得孟临轩青眼，都有几分女人本能的歆羡和妒忌，嘴里更是不饶人，见珍妮首先发难就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起沈锦绣来。
　　“就说嘛，原来今天孟公子没来啊，瞧瞧瞧瞧，孟公子怎就不来了呢？哦，我知道了，怕是沈小姐把孟公子的胃口吊的狠了些，人家不耐烦了也未可知！”
　　“也对，明明是欢场里卖笑的，偏要装出个女大学生的三贞九烈，指不定是从哪听说了‘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这句真理，就当真时间起来了。”
　　珍妮见大家都帮腔，越发嚣张起来了，道；“不过依我看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男人啊，总归是喜欢把人搂在怀里，扑在床上的。况且，您这装的也并不彻底，珠宝首饰可没见少收。只有一句要说给众姐妹听听，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可做不长久！你是我们极好的榜样，我们可都要接受教训”说完众人便像是心照不宣的都笑起来。
　　沈锦绣提起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夺门而去。平日里她因为打从心底里厌弃自己所从事的娱乐行当，都必须是完完全全的卸了妆，换上平常穿的素色长衫才走，今日这里她便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众人也因为毕竟还没摸清楚孟临轩的态度，又见沈锦绣不曾还嘴，也就占尽口头上的便宜后，放她走了。
　　沈锦绣坐了电车，并不理会旁人因她花了妆而投来的好奇目光，只一心想要赶回家去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却因想到家中生病的弟弟和伸手等着自己给钱的父亲心里越发荒凉。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家中连灯都没开，很显然沈父还没回来。
　　沈锦绣租住的地方在南市，属于三不管的地界，烟馆、暗娼、低级的戏楼茶馆到处都是，倒是省去了沈父找烟馆的麻烦。沈父刚知道沈锦绣去“百乐门”做歌女，常常骂她不要脸，败尽门风，可是当他伸手向女儿要钱的时候，也会痛苦赌咒自己，恨不得以死谢罪，每每表决只最后一次，说自己一定会戒，劝勉她不要去那种场合了。那个时候沈锦绣还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想着等父亲戒了鸦片，就去南开女中应聘谋个职位，自己毕竟受过教育，会说洋文，也会算数。自己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虽比不上去从前锦衣玉食，却可以一家温饱。等过几年，寻到合适的人就嫁了，也算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只是沈父的最后一次说的多了，沈锦绣也就渐渐麻木了，给父亲吸鸦片的钱好像已经天经地义了一般。
　　沈锦绣刚一走进屋子，大弟弟沈立行就扑过来哽咽着说道“姐姐，怎么办啊，立言已经开始烧的说胡话了。”
　　她只好收起那些个刚刚培育出来的感伤情绪，积极地往里屋走去。大夏天沈立言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在发抖，本来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小脸因为持续的发热而显出一种不健康的红。
　　沈锦绣赶紧去摸他的头，热得竟然像个火炉。
　　沈立言恍惚知道姐姐回来了，带着几分哭腔呻吟道：“姐姐，我好难受。”
　　沈锦绣刚收回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道；“立言乖啊，坚持一下，不难受了，啊，姐姐去给你找大夫。”说完嘱咐了沈立行几句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因为已是晚间了，大夫尤其的难请，沈锦绣付了十块钱的诊费才有一个大夫不情不愿的跟她出诊。
　　那姓赵的大夫拿出听诊器摆楞了半天，才皱着眉头道；“沈姑娘，你弟弟已经发热有些时日了吧？”
　　“却是如此”沈母生沈立言时早产，生产之后不久沈母就也西去了。沈立言娘胎里带着不足，身体本就弱些。今年开春之后就一直咳嗽，前几日发起热来，因为不想让姐姐担心，加之沈锦绣忙着在“百乐门”的活计，竟也没有发现，缠缠绵绵几日的低热竟然烧出肺炎来。
　　“如今这状况看来，怕是烧出了炎症，这得去大医院，用西药。我是爱莫能助了。”赵大夫本来是中医出身，医术并不十分精湛，不过借着近几年西医兴起，大家都崇尚西医，不知从哪捣鼓到一套“设备”，做起挂羊头卖狗肉勾当来。为了表现他有相当的专业，有补充说道“要赶紧注射阿司匹林才好，不然活生生的就烧成了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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