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20、惊觉 沈锦绣从

　　沈锦绣从南市父亲家出来，站在胡同口等了半天也不见黄包车，倒是附近有个电车站，坐电车到小白楼，小白楼繁华熙攘黄包车自然很多，回香港道也方便些。
　　小白楼站就在起士林对面，她下了车，转过身，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窗户旁边位置的孟临轩，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娇小的穿灰色格子西装的青年。青年低着头，孟临轩把手放在他的帽子上，极为宠溺的拍了拍。她想两人关系想必是很好的，想孟临轩这样冷冷清清的人，向来不习惯和生疏的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却又总觉的有哪里不对劲儿，问题在于那低着头的青年，还是浮动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她想走近，想看个清楚。
　　带帽子的青年抬了头，露出白皙的侧脸，一缕鬓发从帽子缝中滑落出来，又被他掖在耳后。原来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姐！
　　沈锦绣刚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绛红色的皮鞋却沾染了路边和着泥的雪，肮脏的惹人厌。一阵凛冽的北风夹杂着冰晶吹来，刀子般的刮在脸上，沈锦绣怕冷，此时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显得本来已经褪了色的口红分外的乍眼妖冶。她不再往前走了，单单只是看着孟临轩。她的心，空落落的，无所依傍的阵痛。
　　他的风流韵事她听的多了，亲眼看见，如今是第一桩，却也教她惊讶的发现了自己的心是如何背叛了理智。纵然她一直告诫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要保持冷静，万万不可对孟临轩生发一丝一毫的动心，提醒自己他们之间不过只是一场交易。可是女人总是奇怪的感性动物，妥协着把这动机不明、缘由不清的感情转化成彻头彻尾的爱情，还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天津冬日阳光明媚，天色蓝而高远，风却格外的不近人情，狐裘大衣的领子无助的被吹得左右摇摆，搔着脖子是挑逗的冷。她见孟临轩朝外看，想必也是见到了她，她不知如何反应。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汽车的“嘀嘀”鸣笛声，洋车自的“铃铃”的铃声，和人群说话的声音，都好像是变作背影或是默片一般，只有遥遥相望的两个人。她决心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狼狈和难堪，于是只是捋了捋被北风吹乱的长发，朝他笑了笑，一转身，便走了。
　　孟临轩注视她的身影，黑色的狐裘大衣终于是混杂在形形色色的人中，看不见了。他怕沈锦绣误会自己和曹砚博有什么，又想起她临转身时的那个充满了讥讽和不屑笑，又觉得气愤，加之今早她说的关于“想辙”的那些话，心里真可谓是五味杂陈，怕是比坐在对面的曹小姐好不到哪去。
　　曹小姐既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活得也极为敞亮，前一分钟还哭哭啼啼，下一分钟就可以大快朵颐。她发泄了心中的苦闷后食欲大增，边吃边问孟临轩：“小孟哥哥，你怎么不吃？”
　　孟临轩心里无奈，这丫头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些，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她的小孟哥哥？
　　“小孟哥哥，如今我和你说了心里话，你可得帮帮我啊！”曹砚博喝了一大口红酒，毫无淑女的风范，接着说：“你我都是留过洋回来的，自然是瞧不上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陈腔滥调，而我也是有了心上人的……顶烦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人见天的安排相亲，不如小孟哥哥你就先充当我的未婚夫，帮我挡一挡？”说完还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讨好般的盯着孟临轩。
　　孟临轩完全不吃她这套，道，“当你的未婚夫，那要耽误我多少和旁的名媛小姐约会的机会？”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香港道小公馆金屋藏娇的事儿。”曹砚博潇洒的往椅背一靠，抱着双臂，黑黑的瞳孔里散发狡黠的光“孟伯父肯定不同意你和那样身份的女子结婚的，你若不和我先订婚，也跑不了和旁的小姐相亲！”
　　孟临轩不置可否的笑笑，“这就不劳曹小姐费心了。”
　　他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提前和家里表明态度，这婚嘛，想结的时候自然自己就会结了，用不着在安排这样那样的相亲。告诉母亲也不要随便应承什么人的邀约，到时候再拒绝就尴尬了。虽然他不打算因为沈锦绣而跟家里做对，但如今家里的公司工厂在自己的运营下顺风顺水，说话都平添了些底气。至于什么时候结婚，他安慰自己，日子还长，总能等到沈锦绣爱上自己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