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19、段月白 四九城里

　　四九城里看京戏的传统老早就传到了天津卫，尤其今天是下天仙戏院请来了名角段月白和段锦笙师兄弟，当红的小生花旦搭戏，天津卫的老少爷们早已把戏园子挤得水泄不通。人挤人的场景像极了满锅煮沸的片儿汤。
　　曹砚博拉着孟临轩的手，嘴里念叨着劳烦借过就挤到掌事的面前，“诶哟，曹小姐您可来了，再晚一会儿这前排的座位怕是要留不住了！”掌事因为生意好，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唱歌的欢快劲儿。
　　曹砚博陪笑道，谢谢啦。就随着掌事的引路往台下走。
　　戏台子上唱的正是一出大登殿：薛平贵得到代战公主的援助,攻破了长安,拿获王允、魏虎,自立为帝坐上龙位香。“烟缭绕，霞光普照，天地人和，江山多娇。”扮薛平贵的小生身段伶俐，吐纳运气，底气十足，不用什么扩音器，声音也能从前排直直传到最后。
　　台下一片喝彩声，孟临轩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曹砚博，小姑娘家完全没有羞怯的意识，巴掌拍的通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薛平贵，想来曹小姐留学美利坚多年，京戏怕是懂不了几分，倒是对这小生入了迷。孟临轩纵横混迹商场，看人那是个顶个的准，心里暗笑道：“原来这也是个心有所属的主儿！”
　　他呷了一口茶杯里的茉莉香片，淡雅清新，唇齿流香后还有微苦的余味。孟临轩虽然对这咿咿呀呀的唱腔不甚感冒，但到底是做了前排的位置，也学不来国人在公共场合随意嗑瓜子的行为，这戏迷迷糊糊的也就听了个大概：王宝钏寒窑苦等十八年，终于等的郎君把家还，一朝摇身一变竟成了皇后，却不料丈夫平白被分走了一半。他不明白为何即便如此台上的旦角却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他想，若自己有朝一日真的结了婚那就一定会忠于自己的婚姻。
　　好不容易捱到一出戏唱完，曹砚博终于注意到了孟临轩的兴致缺缺，道；“这看戏呢，无非就是唱念做打，听唱腔，看身段。虽然我呢，什么都不懂，但我看的主要是人！”
　　说完拍了拍孟临轩的肩膀，“走啦！”
　　就熟门熟路的往后台走。戏院的小跟班好像跟她和熟了的样子，打趣道“曹小姐这又是来找段老板啦？”曹砚博脸不红心不跳的：“对呀，知道还不让路？”说完便大模大样的往里走。
　　正巧，段月白刚卸了妆，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走来，仿佛没看见曹砚博似的，径直掀了门帘就进里屋去了，曹砚博到了嘴边想叫住他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周围的人调笑道，怎么今个儿曹小姐道矜持起来了？她很快隐藏起眼中闪过的失落和沮丧，高声道：“今个儿情况特殊，没看见本小姐身边还站着这么一帅哥嘛！”说完还指了指孟临轩，道：“各位瞧瞧，这姿色是不是不比段老板差？”
　　孟临轩倒也不介意曹砚博把自己和一介戏子作比较，还评头论足的惹来一阵嬉笑，他有些心疼曹砚博，又想到自己与沈锦绣，这份心疼便又深刻了些。
　　他笑了笑，对曹砚博温声道；“这戏也看完了，咱们可该去吃饭了，瞧，我这肚子可闹腾开了！”说罢，便拉了曹砚博往外走。
　　却说这边，段月白进了里间，却不见咋咋呼呼的曹家大小姐想往日一般死皮赖脸的往屋里钻，不由得心里空落落的。师弟段锦笙，捏了兰花指点他的额头道：“师哥这是舍不得了？”因为常年扮旦角，锦笙的一举一动里里总带了些勾人的媚态，旖旎的风情。段月白自然而然的去帮锦笙卸头上的葳蕤珠花，“师弟莫瞎说。”镜子里的锦笙笑的谎言，一排梳妆镜旁的一排黄色灯泡晃得段月白眼睛生疼。段锦笙纤细修洁白的手附在月白的手上，他说；“师哥，我们可是说好要一起唱一辈子的戏呢！”
　　却说孟临轩和曹砚博有赶回了起士林吃午饭。因为老王被曹小姐支走了，两人免不得又要步行。
　　曹砚博刚选了临窗的座位坐定，就急三火四的招来waiter点菜，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可累死我了，我可知道你们资本家为什么老带着司机了。”有道“可的吃得饱饱的，不能浪费财神爷请客的机会呀！”
　　孟临轩知道曹小姐的豁达潇洒大概是装出来的，对她又是欣赏又是心疼，兼之他知道曹砚博决计不会发生些别的什么感情，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道：“曹小姐这样做可是值得？”
　　曹砚博翻菜单的手顿了顿，抬头对侍应生道：“暂时就这些，谢谢！”
　　等侍应拿了菜单走了，她才颓然的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闭着眼，一副伪装尽卸去的样子：“爱情，总不过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是那个愿意捱着的，怕只怕人家不愿意打呢！”
　　“我总是气不过输给一个男人，师兄师弟的怎么可能过一辈子？”
　　梨园行当里，模样俊俏的青衣花旦被达官贵人捧的故事孟临轩也有所耳闻，所以听曹砚博提及段月白和段锦笙箫的事情也算不上吃惊，只是觉得眼前的姑娘真是偏执的可怕，明明知道这样一段禁忌的感情却还要以身犯险。他看曹砚博仿佛脱了力似的底下头，“我不甘心啊，明明段锦笙干那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为什么还要守在他身边，段锦笙一个男人他怎么就那么好？为了一句一辈子一起唱戏的誓言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孟临轩看不清曹砚博的表情，只看见她嫩白的手紧紧的抓住桌布，青筋一条一条的紧绷着，捆住希望的绝望铁链。
　　他觉得他应该帮助她，哪怕仅仅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孟临轩伸出手像小时候安慰邻家小妹妹一样，眉目温柔，宠溺的拍了拍曹砚博的头，道“没事儿的。”然后转过头想去看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却看见了街边同样看着他的沈锦绣。

作者有话说

　　咳咳，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