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21、情爱 黄包车一

　　黄包车一路颠簸，沈锦绣心思也跟着起起落落，她想着自己看过新式小说里的爱情故事，男女主角也都曾经深深爱过却因为理想抱负、或是时局动荡而决然分离，届时学以致用想必不难，更何况在她和孟临轩这样的关系中，她的爱情总归是带着不纯的动机和卑躬屈膝的顺从，好年华已经过尽，自己再不是当初的那个言笑晏晏的沈家大小姐。总是逃不过孟临轩宣布结束的那一天，便只当他是自己红尘一劫罢了，彼此陪伴走过漫长岁月中的一段寂寞征程，之后就此别过，互道珍重。没有谁负了谁，也没有谁忘不了谁。这样想着，回家只管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连带着对父亲的担心一并睡去才好，醒来以后便可是要好好享受屈指可数的好时光。
　　所以待孟临轩回了香港道的宅子，沈锦绣早已睡下了。
　　自从昨日立行、立言兄弟来过之后，孟临轩便吩咐沈锦绣日后便不必回客房去睡了，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借着门外的微弱灯光凝视安然睡在自己的床上的沈锦绣，脑子里想得却是她白日里临走时的不屑一顾，细密的失落感便又偷偷缓缓的攀上心头。
　　洋式剪裁的窗帘厚重的覆满了整面墙壁，美观又暖和，独独窗户处留了一道不小的缝隙。露出高而狭长的欧式窗子，夜色如同压扁了镶在窗框里的写生，苍凉的静谧，勾勒着闪烁的星，与半圆半缺的月亮，也隐隐的透着窗外的寒气。孟临轩踱步过去，拉紧了那一道屏障。
　　许是这悉悉索索的声音搅扰了沈锦绣的清梦，她朦胧的睁开睡眼，看见的便是拉了窗帘后要退出房间孟临轩的背影。也不多想，只光着脚下床便搂住了他劲挺的腰身，喃喃低语道：“不要走”。这样的温暖多难能可贵，就这样得过且过吧，总归情欲是鲜活而暖的。有些话和旖旎的心思就不要说出口了，恐怕说完了只迎来一片沉默，然后在那令人胆寒的沉默中燃尽了本就不多的光阴。
　　孟临轩却被她的只一举动惊得一怔，转念后便是隐隐的欣喜，琢么着沈锦绣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生出了几分醋意，这是向自己撒娇呢罢。转身回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旋，只道“我不走”，却也不多解释什么，只脱了衣服搂着她睡去了。
　　他年少得志，商场、情场无不旗开得胜、无往不利，只当自己把人性看得澄明透彻，深谙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觉得珍惜的道理。他就是要沈锦绣在这一份危机感中悬着一颗心，越发觉得自己的重要。殊不知男女情爱里的那些小心思总是那么千回百转、曲折迂回。有些事情彼此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在找不到倾诉的合适机会。这样的误解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阻隔了过去和将来，成为深埋心底的一根寒刺，漫长的时光中总不经意的在人心上戳一戳，直到鲜血淋漓，再没补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