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2、解围 孟临轩抬

　　孟临轩抬腕看了一眼表，瑞士定制的金表镶着碎钻的时针指向十一点，刘经理引他向后台走去，自然是朝着沈锦绣的休息室。化妆间门外一片嘈杂，孟临轩隐约听见有粗俗的叫骂声，“臭婊子，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出来卖的，我张老三肯捧你，你还摆上谱啦？尊你句沈小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年的沈家大小姐啦？笑话。”
　　待孟临轩走近，只见化妆间的门大开着，喝的满面通红的男人站在门口叫嚣，叫嚷着还要往里闯，只不过被百乐门的几个男侍应客气的拦下了。同是在百乐门唱歌的另外几个小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无一例外都躲得远远的，沈锦绣低着头，葱段般的手指绞着手中的一方丝巾。
　　孟临轩看不见她脸上表情有什么波动，她一直垂着头，眼睛看向脚尖处的地板，好像能把地板看穿一样。孟临轩在等着她的反应，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刘经理见他如此就也没有吭声，张老三只不过仗着有个做警局署长的舅舅这些日子越发张狂起来，不过是狐假虎威，没什么实际的能耐，也不是开罪不起，只不过想着这沈家大小姐初来乍到，就是该杀杀她的锐气，以后也比较好管理，欢场卖笑的就是要不得一丝清高。
　　沈锦绣仿若没注意到化妆间又来了几个人，只是掖了掖从鬓角散下来的秀发抬起头来，并没有像孟临轩想象的那样梨花带雨，却是笑的风情万种，声音缠绵的像是剪不断的丝线，道“不错，我沈锦绣就是出来卖的，只是卖也要卖给有身份地位的人，啧啧，张爷，怎么办，我就是不想卖给你。”
　　那醉汉成功的被激怒了，“卖不卖我还轮不到你做主。”说着就冲上去想要拽沈锦绣藕断似得胳膊。
　　孟临轩冲刘经理使了个眼色，刘经理就会意了，走上前去朗声道；
　　“呦，这不是张老板嘛，刘某招待不周，还让您动了怒。”
　　张老三终于是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看戏的刘经理和孟临轩。
　　刘经理也是天津卫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在租借地开百乐门想来总归是有后台靠山，纵使张老三醉着也清醒了几分，不敢造次，只姗姗的赔笑，“这沈小姐好大的脾气，摸她一下竟然就动手要打我？还这番羞辱我，您说我能不生气吗？”
　　“想来还是刘某招待不周，管教无方，只是今儿个孟少爷在，不好因为这一点争端坏了孟少爷的雅兴你说不是？”
　　“确实确实，诶，这位就是咱金融界的翘楚孟大公子，哎，我张老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是没认出来您！”说着就凑过去和孟临轩握手。这张老三虽是天津卫土生土长的地痞流氓，这西方文明的见面礼倒是学的十足十的到位。
　　孟临轩实在是看不惯这醉汉，只是伸出手应了句“幸会”。
　　刘经理又接着道“既然张老板肯给我这个薄面，改日刘某做东再请您来百乐门好好消遣消遣，到时候张老板可要赏脸啊。”说着就摆出了个请的手势，揽过张老三往楼下走去。
　　“一定一定”张老三虽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奈何，只能一起下楼，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的剜一眼沈锦绣道“刘经理，这百乐门的小姐却是该好好管教了，扫了我的兴不要紧，要是脾气各个火爆成这样，到时候拂了孟公子的面可就不好了吧？”
　　孟临轩看了一眼沈锦绣，就势也就要下楼了，经过沈锦绣的身前，却听见她道一句多谢。孟临轩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头。
　　刘经理的跟班在后面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张量道“都散了吧散了吧，看热闹倍儿积极，工作怎么不这样啊？小六子，还发什么愣，都不想下班了是不是啊？”活像个老鸨。
　　却说，刘经理把张老三和孟临轩送下楼去看两者双双驱车离开，却也弄不明白孟临轩的心思了。沈锦绣他到底是作何打算呢？
　　孟临轩坐上车离开后却叫司机老王又绕了回来，把车停在离百乐门不远处的昏暗路口，弄得老王分外困惑。
　　不一时，沈锦绣从百乐门出来，彼时的她已经卸了妆，换下了台上的锦缎绫罗，只是一件杏黄色的旗袍，包裹着纤细瘦弱的腰身，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带着几分憔悴。仲夏夜的晚上温暖里透着一丝寒意，她抱着肩走在街头，抬头看街边暖黄色的灯，让人生出窒息般的绝望。孟临轩终于在今夜舒朗的月色下看见她眼中的一丝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