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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吗啡 却说沈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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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锦绣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被右手掌传来麻舒舒的阵痛扯回思绪。她知道沈立言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爱玩又是小孩子的习性,自己小的时候不也是经常缠着母亲带自己去宝轩书茶馆听相声?天津卫的口音和滑稽的台词,台上表演者包袱抖得顺溜,赢得台下一片叫好声。
只是今时怎可比往日?自己这辈子大抵也就这般过去了,旧时的理想和希望像是晶莹的雪花,在现实的炙烤下早就不知所踪,日后说不定像是最常见的混迹在滚滚红尘中的戏子,幸运的,一辈子傍上一个金主,不幸运就是一个金主接一个金主的傍。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给立言和立行争个好前程?他们是沈家的希望!她指望着她的两个弟弟能有出息!若想有出息,怎能偷一丁点懒?想到这儿,沈锦绣觉得自己没错,这一巴掌打得值!她站起身来,回了屋。
客房的梳妆台上还摆着胡适、罗隆基、梁实秋三人的文集《人权论集》,那是她为过几日上学做的准备。本来已经被政府查禁了的书,却被她在孟临轩的书架上发现了。新月书店的书装订的都很精细,纸张的触感都让人舒心。她继续看了会儿书,心情也平静下来。
中午的时候自己下楼准备吃食,想着自从春节被撵出来还不曾见到父亲,过几日自己又要上学,怕是再难抽出时间,况且又该到了沈父缺钱的档口,自己回去送钱,想必也不会太受为难。思量着就披上外套往南市的家中赶去。
黄包车停在胡同门口,沈锦绣低头从挎包找钱,身边的一阵咳嗽声让沈锦绣抬起了头,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马褂和貂皮小夹袄的中年男人咳嗽着从她身边经过,从等在胡同口的道济钢板车上下来个司机,殷勤的给男人开了车门,恭恭敬敬的等他坐稳了,才又跑回到驾驶座位上,发动汽车开走了。
沈锦绣觉得开车门的司机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摇了摇头把刚找到的大洋递给黄包车师傅,就一边纳闷一边往家走,想着自家附近应该没什么人认识这样气派的有钱人吧。
家里的门没锁,沈锦绣庆幸沈父在家,自己没扑了个空。她边推开门往里走,边叫了几声父亲,也不见有人应自己,沈锦绣叹了口气只当沈父烟瘾发了,不知钻进哪个烟馆子里,连家门都忘记了锁。又想着,先前英国主动废除了鸦片贸易,毒瘾本应在国内有所禁绝,怎奈军阀征战连年,西南、西北军阀竟打起以鸦片贸易来筹措军资的主意。近年来土鸦片竟然更胜过进口鸦片风靡起来!加之国民政府财政困难,靠着对鸦片征收特税维持运转,对这样的事情鸦片泛滥这样的事情也就听之任之了。国之不国,谁还想着人民生计?
沈锦绣也不是不曾想过要让父亲戒了鸦片瘾,只不过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加之她实在不愿看见父亲烟瘾发作时跪在地上拽着自己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也就随他去了。说句实在话,谁知道父亲残喘几年呢?
按惯例,她回来送钱若是赶上父亲不在家,就要把钱压在里屋沈父睡觉的枕头底下。
沈锦绣一撩开里屋的门帘,却见沈父瑟瑟发抖的躲在床和墙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根针头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干瘦发黑的胳膊上依稀可见之前留下的针孔。饶是沈锦绣见惯了父亲点着烟泡侧卧在炕上吞云吐雾抽鸦片烟的情形,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轻。她从没见过父亲拿着针管往血管里注射,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此刻父亲手里拿着的定然不是好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往床边走去,抢下沈父手中的针管,针管上依稀可见是“注射用吗啡”的字样。
纵然是沈锦绣对吗啡知之甚少,却也知道这是近几年从日本进口的新流行起来的毒品,轻易得不到。它本是作战部队用于负伤战士的止痛药物,多以口服为主。只不过要是用于注射就极易上瘾,且一旦注射过量随时危及生命。
沈父见有人来,还冷不防的抢走了自己的针头,战战兢兢的看着,念叨着,“克农兄,算我当年对不起你,给我吧,就给我一针……啊?……我女儿马上就会给我送钱来的……我一有钱马上就给你……”说着,趁沈锦绣不注意又把吗啡抢了过去,自顾自的注射起来,表情很是享受放松。只不过好像因为用量过大,他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
沈锦绣摇着他问:“你从哪弄来的吗啡?说啊?克农兄是谁?你怎么什么都敢碰啊?”
沈父迷迷糊糊的回了句:“你谁啊?管那么多干嘛?”又自顾自的嘟囔道:“秀娥,我对不住你啊,我用锦绣的卖身钱吸鸦片烟啊……我对不起女儿啊……”说完垂下几滴老泪,头一歪,就睡着了。
沈锦绣见实在是问不出来什么,兼之今日出来并未跟孟临轩报备,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沓钱,压在了父亲的枕头下,又给父亲掖了掖背角,叹了口气,便回去了。临走前嘱咐隔壁的阿黄妈妈帮忙照看着,见她不情愿,只好又往她手中塞了几个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