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16、不去上学 因为女佣

　　因为女佣不在，翌日，沈锦绣起的很老早准备早餐。鸡蛋煎成金黄色，从法国面包房里买来的面包也按孟临轩的口味抹上一层薄薄的乳酪，牛奶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沈锦绣上楼去叫孟临轩和两个弟弟下来吃饭。
　　自然是要先叫孟临轩的。过去相处的半年多里，给孟临轩打领带已经成了沈锦绣的必修课，她不愿意两个弟弟看见。
　　孟临轩俯视给自己打领带的沈锦绣，正好看见她像小刷子般纤长浓密的睫毛，她肌肤白皙，甚至可以看见埋在皮下的淡蓝色血管。
　　灵巧的手指给领带打了第一个结，“以后你若是想两个立言他们，可以随时和老王说，让他去接。”孟临轩道。
　　沈锦绣打领带的手明显的顿了顿，才轻声说道“谢谢”。
　　“谢谢？怎么谢？不如今晚主动点？”孟临轩很少开这样很不绅士的玩笑，但他就是喜欢看沈锦绣窘迫的样子。果不其然，沈锦绣羞的连耳朵都着起火来，头埋得更深了。
　　冬日清晨的暖阳散了满屋，像是浓稠蜂蜜拉出来的甜蜜丝线，沈锦绣红透了的脸颊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孟临轩想，她话不多，长得又俊俏，以后的每天早上都能见到，也不算是坏事。遂放低了声音，贴在她耳边道；“往后你叫我名字就好，叫临轩。”
　　说罢扣着衬衫的袖扣走出了房间，留下不知如何反应的沈锦绣盯着两人昨夜睡在一起的床看了一会儿，轻叹道：“我怎么敢……”才转身去客房叫两个弟弟起床。
　　吃饭的时候，沈立言不顾姐姐的多番催促，一直磨磨蹭蹭，直到九点才扭扭捏捏的和哥哥以及孟临轩出门。老王已经把车停在院子外多时了，只等先送两个小男孩上学再去维多利亚道。
　　出了门，沈立言才万分不情愿的央求道，“我不走，不去上学，洋人的破学校，连十五都不放假，我不去了，不去了！”又拉着沈锦绣的衣袖边摇边说“好姐姐，你帮我请个假，然后带我们去北城看花灯好不好？”
　　孟临轩头次见到孩子耍赖，妥协着对沈锦绣道：“不然今天就别去了吧？我给他们教务长通个电话。”
　　“不行，他必须去上学。”沈锦绣拒绝的不留情面，然后蹲下身子对沈立言说道；“立言，乖，听姐姐的话快起来去上学。”
　　沈立言见孟临轩为自己求情，越发放肆起来，抱着门框耍赖道：“不去，不去就不去，要是今天不去让我看灯，我日后也都不上学了！”
　　脆生生的一个巴掌“啪”的一下招呼在沈立言脸上，白皙的粉面顿时肿起出五个指印，孟临轩颇为吃惊的看着沈锦绣，不知孩子的一句任性的话如何惹怒了她。
　　“沈立言，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以前连一个元宵都吃不上的日子，也没见你说要看花灯！如今孟先生托人照顾你和立行，让你们年外国学校，你忘了小时候和立行是如何羡慕邻居家的阿黄背书包去学堂，然后哭闹要我想办法吗？如今我想来了让你上学的辙，你就这样轻易说不去就不去了？”
　　沈立言被姐姐的一巴掌打得有点蒙，记忆中姐姐温柔的不行，都没对自己说过狠话呢！
　　倒是沈立行听出的她话中的辛酸，所谓“想到的辙”还不就是把自己卖给了孟临轩？模模糊糊的儿时记忆里，姐姐曾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喜欢穿纤尘不染白色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钢琴前面演奏；在郁郁葱葱的葡萄树下和家里请来的英文教师对话，熟透了的饱满紫葡萄滚下来，她用小皮鞋一踩就溅出了汁，还俏皮的对你眨眼一笑。有多久没见姐姐那么笑了？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拉起还在抽抽搭搭的沈立言，狠狠道；“你得对得起姐姐。”
　　沈立言虽然不懂上不上学和对不对得起姐姐之间的关系，但也明白这赖定然是耍不成功了，更何况他向来怕沈立行多一些。这才不情不愿的跟沈立行上了车，一张小脸委屈的不行。
　　见到沈立言上了车，沈锦绣才收起了满身戾气。孟临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锦绣，此刻她就像是拉到极限又忽然松下来的弹簧，脸上的愤怒被止不住的悲戚取代，他忽然好想理解了沈锦绣在“百乐门”的一些行为，生活给人带来的无奈远比他想象的要丰沛而深刻。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沈锦绣，什么话都没说，也跟着上了车。
　　久等多时的老王很快就发动车子开走了，他可怕少爷误了和曹小姐的约会。
　　孟临轩从后视镜里看着缓缓蹲下，把自己环成一团的沈锦绣，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却显得尤其的无助、单薄。孟临轩虽然不愿承认，但也知道他孟临轩，就是沈锦绣面对一切苦难所想出来的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