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12、苦笑 孟临轩的

　　孟临轩的忧国忧民被一阵铃铃响的电话声所打断，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孟母颇为喜气的声音；“轩儿啊，大正月有什么好忙的，见天的不着家！”
　　孟临轩当然知道母亲不会因为他不回家这种小事儿把电话追到小公馆来，有这闲工夫早就贡献给各家太太组织的牌局上了，“过年这两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怕打扰父亲他老人家清修，等过完这一整儿就回家看您，陪您聊天您看成不？”
　　“你惯会哄人的，总听你说回家回家的，每次连个人影都看不着。”孟母拢了拢刚刚烫好的头发接着道；“旁的事儿不打紧，主要是想和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和曹小姐见一面，今天曹太太组局还提到这件事儿，我可是帮你应下啦！”孟母招招手，丫鬟会意的拿来一面镜子。孟母朝镜子左右照了照，颇为满意的露出了笑脸。“依我看，你们就赶快见一面吧，十五，就正月十五吧，把那天空出来，你们见一面。”
　　“也好，我听您的安排。”孟临轩虽然不情愿私事被干预，却也不好拂了母亲和曹夫人的面子。
　　“那我给曹夫人回话啦，就这样吧。”说着就飞速的挂了电话，孟临轩只听得“哐啷”一声，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得撂下听筒。抬头恰好看沈锦绣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手捧着一本书下楼来了。
　　孟临轩想，如果沈家败落，沈锦绣也不过是上大学的年纪。蓝衫黑裙，长发扎起来，或者干脆就是一头干练的短发，散发着青春的活力，说不准还会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大街小巷的游行抗议，为祖国的未来和权益摇旗呐喊；亦或是和三三两两的同学围坐在香樟树下，热烈的讨论某一文学问题，喜鹊的啁啾和着她清脆的嗓音，而她明媚的眸子里断然不会是如今这般的多愁善感。
　　他突然想看这样的沈锦绣。
　　“你去上学吧！”沈锦绣因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而愣在那里，她的眼睛大而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一潭清泉，尤其是在充满疑问的时候，显得尤为澄澈，仿佛从没沾染过风尘一般。孟临轩爱极了她此时的表情。
　　“我和南开的学的教务长有些来往，你若想去上学，我倒是可以说上话。当然了，只能是旁听之类，要想正式念书，等明年招生的时候还是要自己考。”孟临轩颇为期待的等着沈锦绣的反应。他心里很复杂，一方面想让她接受高等教育，成为自己心目中的新女性；另一方却也不想承认自己对她有那么多的期待。
　　“上学？那我需要从这里搬出去吗？”沈锦绣合上手中的书，垂下眼神。
　　孟临轩想不明白上学和搬出去两者之间的关系，一时语塞，没接上话。
　　“那立言和立行可以继续在路易斯学校上学吗？”沈锦绣接着问道，孟临轩这才明白过，原来沈锦绣听到自己让她上学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首先想到两人之间的交易关系！这让孟临轩大为光火。
　　“孟先生，他们俩之后的学费我自己来付，希望您能让他们继续在那里学习下去……他们很聪明的，我希望他们俩能接受比较好的教育……”沈锦绣因为着急，语速很快，不过孟临轩打断了她。
　　“你不用搬出去，我让你上学也不是要结束我们的关系，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待着，什么时候腻了我会明确的通知你。”因为愤怒，语气格外的生硬了些。
　　闻言沈锦绣并没有感到放松，而是被一阵深深的失望与倦怠席卷。她觉得自己在孟临轩身边已有半年，以他这种纨绔子弟的作风该到了厌倦的时候，况且，年前的一段时间，孟临轩许久不来一次也是极好的征兆。不过，照如今的情势看起来，好像是事与愿违了。
　　说实话，沈锦绣打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恨孟临轩。毕竟诚如刘经理所说，自己不是跟孟临轩也会有其他什么别的人，更何况也不是孟临轩把枪架在头上强迫自己。事实不过是自己在刘经理的暗示下心甘情愿的被人豢养起来。再说半年来，孟临轩虽然说话冷声冷语，却也没有太难为自己。况且不论从外貌、家室还是涵养上来讲，孟临轩也都是上品，旁的女子怕是羡慕自己还来不及！当然，若自己也是还在闺阁里的小姐，见到这样的男子也未免不动心。只不过两个人之间这样的关系早就让一切感情在未开始时就都画上了休止符。
　　沈锦绣不愿意承认的是，在这段日子里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动心，但是孟大少的风流韵偏偏往耳朵里钻：今日带着这家小姐逛园子，明日和那家的闺秀约去了影院看戏，下天仙戏院的花旦被他捧得红的发紫……渐渐的也就明白了自己真的就是一只被豢养了的小玩意儿。
　　如今一番言论更让沈锦绣的心思通透了许多，“腻了会明确的告诉你”，这话这是直白，直白的不留一丝情面。沈锦绣调动所有面部神经，想冲孟临轩笑一笑，以此来证明自己无所谓，无奈到嘴边的却还是一枚带着自嘲的苦笑。

作者有话说

　　即使没人看也不会坑掉的，只不过是换阵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