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繁华梦》碧衾寒

11、关东 下了车，

　　下了车，一行三人便朝屋子里走去，年前下了一场大雪到现在还没化，映的暗红色的小洋房格外素雅，理查德看着堆在凤凰花树枝上越发晶莹的积雪，打趣道；“孟，眼前此景到叫我想起你们中国人的一个典故来……真实金屋藏娇啊！”
　　孟临轩只笑了笑没有应声，当年金屋藏娇是两情相悦，而他和沈锦绣大抵只是一场交易。
　　屋子里暖水汀烧得暖和，因为家中来了客人，沈锦绣招呼了白俄女佣煮了咖啡就径自上楼去了。孟林轩盯着她的背影很久才收回目光，却见到理查德弯弯的笑目对着自己；“孟，这位佳人对你可是不太用心啊！”
　　“你总是知道！”外国人说话向来直爽，孟临轩又和理查德私交颇深，说起话来并没有过多的讲究。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了会儿咖啡，待到身上的寒气都散了，理查德才正色道；“孟，这次我从关东回来就急着找你，是觉得那边的局势真的不好了，说不定今年就会打起来！你工厂的原料问题要早作考虑！”
　　孟临轩甫一回国知道在外商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事业生意不好做，尤其是一战结束后，欧美国家必然重回中国市场，所以孟家生意的中心早就在他的掌握下转向金融和地产。只不过事关国家安危，孟临轩着实是吃了一惊，赶忙问道；“何出此言？”
　　“你大概也在报纸上看到过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的名字，他们都是少壮派的军人，好战的很。自从石原和板垣一前一后分别于1928年和1929年来华，根本就架空了关东军的司令和参谋，简直成了关东军的灵魂，不仅如此他们还叫嚣说要把关东当成是对抗苏联南进的缓冲地带和一带和美国开战的补给基地。”理查德掏出香烟，却没能在口袋里摸到火，颇为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孟临轩把自己的火机扔过去，他很是帅气的接了过去，点上烟，猛吸了一口，接着说道；“况且关东军不受日本国内的任何控制，享有一半的独立地位，自行展开从中国抢夺东北的使命，根本没什么牵制，这要是打起仗来，关东的百姓怕是要遭了央。”
　　孟临轩坐在沙发上同样眉头紧锁，问道“那东北军方面呢？他们可有什么举措？”
　　“东北军？主帅都不在，就是一团散沙！”理查德颇为不屑的答道。
　　原来北伐结束以后，蒋中正见各军阀派系依旧存在，希望削弱国民党其他军人兵力。1930年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决意联军反蒋，中原大战爆发。张学良站在□□一方，并于9月20日带兵进入山海关，由此控制平津地区，并盘踞在此，对外宣称是养病。
　　不过前几日，孟临轩听天津警察局的朋友说，张学良在北平不走，一方面是想在华北做大，另一方面则是正在接受戒鸦片烟的治疗，军阀还不都一个样？
　　“想必南京当局也应该是知道东北局势危机，不未雨绸缪，还他妈的一个劲地往山沟里钻去剿匪！”理查德虽然不是中国人但却很是义愤，连中国的国骂出来了，“一旦打起仗来，就这情况，东北怎么可能保得住。”
　　孟临轩心里却想着：何止是关东，自从《二十一条》以来日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旦东北失守，绥远察哈尔不过是囊中之物，平津不保，将来中国半壁江山必定是步步沦陷。他自认是热血儿郎，从小也是听聂士成将军抗击八国联军的英勇事迹长大，没出国留学之前，也曾决意去黄埔军校，将来好投身沙场，为万民挣得光明未来。只不过是奈何不住母亲成日的眼泪和父亲“富强、富强，国家先富才能强大”的说法，这才心有戚戚地去欧洲学习商科。他做不来像旁的纨绔子弟一样，时局安稳时在国内搓麻将娶姨太太，一旦战火风起，就远远的逃到国外，国家千疮百孔，生灵涂炭好像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一样。
　　他做不来。
　　理查德见孟临轩不说话，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问道；“孟，你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孟临轩一头雾水。
　　“你的生意呀，家资啊，父母之类的，我不是危言耸听，你看着，最晚不过明年，东北必然沦陷，到时候平津这一带就危险了。”
　　闻言，孟临轩不自觉的皱了眉，狠狠的扯了下打的板正的领带，这话他虽然不爱听，但却不能不认可，闷声说道；“不知道。”
　　理查德颇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孟，这可不像你说的话。”
　　孟临轩依旧没有接声，只是苦笑着摇摇头，理查德见他如此便没有多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自己要好好想想。”说着穿上外套就出门去了，留孟临轩坐在沙发上发呆。
　　孟临轩说他不知道，这话所言不虚。按如今的局势把父母送到南方自然是最好的，而自己处理掉在津的生意再起身南下，甚至可以在南京政府的财政部任职，安安稳稳的享受人生。只不过真要如此，孟临轩觉得此后余生他会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