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计》紫海心

3、归来为兄长解情忧 雪嫣获赠哭别雪初 董雪初知哥

　　随后的一日教习姑姑便来了府里，我也忙着学习宫中礼仪，倒是没工夫过问哥哥的事。
　　两日后的一个晚上，父亲来我的房间，见我在看书，便在桌子旁坐下道：“果然是我董思远的女儿，自然能拿得起放的下，为父很是欣慰你有这样的气魄，能抛开儿女私情。”我放下书，抬起头，看着父亲，“为父本已为你会很是伤心，想要看看还有无回天的办法，那日我曾私下去内务司问询可否将你的花名册撤掉时，不曾想司监却告诉我，所有入选花名都在内务司唯独你的被皇上亲自拿了去，并着拿去的还有你的画像。为父你自小是一众儿女里最出色的，为父很是担心啊，从司监的话语里我听出来皇上很是.....”
　　我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意，怕我集宠于一身遭过杀身之祸，思虑片刻“父亲的担心女儿不是没有，且父亲应知女儿的心事，如今奉皇命入宫，女儿无能为力，却也知宫中人心难测，女儿会小心为上的，不会连累全家满门的。”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心中难过，只是圣上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不论你入与不入终究都是为父的对不住你。只是要带着良辰美景一同去，一来她俩自幼与你一起，而且是双胞胎，我们不能将她们生生的分离了，二则她两长相一模一样，他日宫中许能帮你许多，当年秦氏一族遭灭门之灾，好在保住了两个孩子，总算是我对秦兄尽尽最后的兄弟之情。”听到父亲说道灭门二字我心中荡起波澜，我急急问道：“怎的就灭门了呢？”父亲面色立刻凝重了：“此事本是关及朝中秘事，我本不该告诉你，只是此番你又带着良辰美景入宫我便告诉你也罢！”“怎的和她俩还有关系呢？”父亲仿佛想起很久远的故事般对我说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烈火吞噬了一切的夜晚......
　　父亲嘱咐我不要再提起此事，以免徒生事端，我点点头，“这个女儿晓得，多谢父亲为我担忧这许多！”
　　父亲拍拍我的手道：“你自小做事很有主见，很是有分寸，如今见你这般识得大体，为父便更放心，也罢，离进宫还有些日子，有什么事为父再与你说吧。”
　　说话间，父亲便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功夫去劝劝你哥哥吧，他这些天.....”“哥哥怎地了？他知道了！”不待父亲说完我便忙地站起焦急问道。父亲轻叹一声：“柳家大小姐也留了花名册！昨日一小丫头说漏了嘴，他已经明了！”
　　“什么？那哥哥岂不是要疯魔了！”
　　“是呀！唉，若非如此你哥哥也不会这般悲痛，你去劝劝吧，好歹别让他如此难过，你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这么大的事，怎的不早和我说呢？”我说着就要出去了。
　　“为父也是今日才知你哥哥为何这般，初儿，你且去细细劝劝他吧！”
　　三步并两步，急急忙忙地赶去哥哥房外，轻轻扣了几下房门。父亲也跟在我身后来了，见无人应答，便摇摇头道：“没用的，定是醉得不成了”听父亲如此说，我便侧耳在门缝上听了听，果然，听见内堂似有声响，知哥哥在屋内就好，我下了几步台阶，走到父亲跟前：“爹爹，入夜了，天凉，您且先回去吧，我与哥哥好好说说，您安心歇息吧！”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也好，免得你娘又担心，我且先去歇息了！”我轻轻点点头，望着父亲离去，我推了门便进来了，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我用手抵住鼻尖。
　　进了内堂，见哥哥正伏在桌上，手里紧捏着的是两年前雁姐姐亲手做的那枚“双雁齐飞”的荷包，上面绣着的“双雁”当真是栩栩如生，只是丝线略毛了，想来哥哥定是日日放在手里观摩了。见他肩头蹙动，我知哥哥忍受着剜心之痛，，，不禁泪水哗然落下，我把手放在哥哥的肩头拍了拍，抬起头，闭上双眼，顿了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将门有意开着，定是知我要来的，有什么话就说吧！”过了好一会儿，哥哥抬起头，双眼直直地望着我蹦出几个字：“妹妹，我想见她！”我看哥哥的样子定是有什么话要与雁姐姐亲自说，也当是惜别了，我不能不允，便略思了下“好,明日午后，雁姐姐定来，你可安心睡去，不叫父母担心了吧！”哥哥缓缓地点点头，我便起身扶他躺上床了，待他睡下，我关上门，回了房。
　　见良辰正在铺褥子，她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我听美景说小姐去看少爷了，不知少爷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恩，好多了！”她听我这样说笑了起来：“那就好！难为少爷肯听小姐的劝。”她扶我在床边坐了下来，我看着她：“明儿拿了几个花样子，还有那日才买的布料同我去趟柳府。”良辰没弄明白，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哥哥要见雁娬姐姐！”我抬起头对她说道。
　　　　“什么？少爷要见柳小姐，小姐你莫不是糊涂了吧？入选妃嫔怎能见旁的男子，昨儿姑姑才说与你听的，况且，府上早就有了守卫守候，少爷这不是难为你吗？”良辰急了。
　　　“我怎会不知，只是哥哥与雁姐姐两情相悦，原本哥哥只待这次选秀一过便迎姐姐过门，谁知天意弄人，哥哥与雁姐姐恐怕都是伤心死了。不过我都已经想好了，明日我与你进了柳府，让姐姐扮作我的模样再回来就是，过了晚饭时分你再与姐姐回到柳府就说拿裁好的样子，别人必不会疑心。”
　　“那柳府那边的姑姑要是问起来呢？”良辰还有些许疑虑。
　　“不妨，就说姐姐身体有些不适，午后就不必教习了，待好了补上就是了，想来姑姑也不会多加难为。”
　　“小姐为了少爷可真是费了不少心。”
　　“我与哥哥、雁姐姐自小一起长大，情谊自当不浅，且雁姐姐对我向来也是很好的，如今他们二人被生生分离，我哪里有冷眼旁观的道理，再者这又是我亲哥哥，从前三人一同玩乐，从未想过我们三人竟都是这般的苦命，情不得终。我自己心里再难过，那人终究也是虚无飘渺的，必不会像哥哥与雁姐姐被生生分离的那般痛苦。”我闭上眼，怕泪水又要逃出来。
　　“小姐这是由己度人啊，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小姐早些安歇吧！”说话间为我撩开了被子。
　　“我晓得，你先睡吧！，明日再备下不迟，美景可睡了么？”
　　良辰撩开下沿她姐妹俩的帐帘答道：“正是呢,她今儿玩的很疯，累着了，就早歇息了。”
　　“你也快睡吧，明早姑姑还要来教习的！”我劝解道。
　　“小姐睡了，奴婢就就睡了!”
　　见拗她不过“真儿真儿是拿你没办法，我睡了就是，你也快睡吧！”
　　次日，我与良辰依计进了柳府，几日不见雁姐姐，她人都瘦好些，我两人一见，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姐姐见了我自明白其中缘由。“姐姐，我哥在清水河边等你呢！你快些换了我的衣服去吧！”我焦急地说道。“初儿，我一早知道你要来，我已经写好了信，你带与你哥哥就成，我与他此生无缘，多见无益，反而给彼此增添烦恼，也是我对他不住。”雁姐姐眼中无神，从枕头下拿出了信。　　“姐姐，你不晓得我哥待你之心么，如今哥哥在家中整日借酒浇愁，已经不成人形了，我昨儿已经许诺今儿定带你去见他，至少能给彼此一个惜别的机会啊！”见雁姐姐心如死灰，我更加担忧。
　　“见与不见还不都是一样的，初儿，你不必为我担忧，你且看看这封信吧，若你看了还要我去，我必去！”雁姐姐把信递与我。我把信打开，见了，泪水肆虐。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一己之身，君勿挂。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木已成舟，君勿怪，一己之欢，不足惜，父母双亲今犹在，皇命岂可违。他日若得缘，切勿再念妾。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将信收好，擦了擦泪，微微有些抽泣，握住雁姐姐的手，她的手冰冷冰冷的。“姐姐，我晓得了，你为哥哥考虑这许多，他定能明白你的苦心的！”
　　雁姐姐缓缓地说：“但愿吧，只要他过得好，我怎样都好，好在有你同去，我也不孤单，否则....”　　我点点头，望着雁姐姐，同是天涯沦落人，是在怜她亦是在怜自己。雁姐姐擦了擦泪，“初儿，你我都是一样的，偏你就比我看得开，到底是我自己不中用！”
　　“姐姐，你与哥哥数年情缘，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更不用说我连那人是谁，何姓名尚且不知，怎的能和你与哥哥相较？父母均已年迈，我更不想让父母双亲为我担忧！”我解释道。　　“是呀，父母都已上了年纪，为人子女怎能如此不孝，你快回去吧，你哥哥定是等急了。告诉他我会把他送我的玉笛带入宫中。。。”雁姐姐情绪好了许多我也稍稍安心了。　　“那我走了，我们宫中相见了。”走到房门口，我回过头对姐姐说道。雁姐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叫上在门外把风的良辰回府不提。
　　我将信交予哥哥，他哭得似个孩子，过了一阵，苦笑道：“她终究还是比为我考虑的周全，是我对她不住啊！”　　“哥，你不必这样说，姐姐知你爱她情切不会怪你，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已经无力转圜，何必连累父母双亲为你忧心不止，岂不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么？”我言辞恳切地说道。哥哥颓败地倒在了床上，“妹妹，我明白了，你回房吧！”“雁姐姐说那玉笛她会带入宫的。。。”我低声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只是我如何也留不了你 ，你又何苦想我这个无用之人....”说完便又沉沉睡去，我为他盖了被子就离去了，我心知哥哥已然明了。
　　快到入宫的日子，雪嫣来看我时良辰正在为我整理衣物首饰，她撩开帘子道：“姐姐这就要走了吗？”说着泪光楚楚。我起身迎她：“快到日子，总得是躲不过不是？”美景在旁边笑道：“雪嫣姑娘就是和别个不一样的！”
　　“这话怎么讲？”她侧头疑惑道。
　　“别个姑娘婆子的都已唤我们小姐‘小主’了，偏你不一样最知我们小姐的心事，晓得唤小姐‘小主’小姐难免难过，到底是我们小姐平日与你最亲近！”
　　“我只不愿姐姐与我生分了，别的可没想！”
　　“美景就是这性子，你只别理她！对了，给你配的药可还在用？”我拍拍她的手，见她脸色苍白道。
　　“姐姐，还说呢！舅妈不要几日就要嘱咐一次，倒是姐姐还要再费心吗？”
　　“我好意提醒反倒还招你烦了，只怕再过两日，姐姐即便说你两句坏话你也是听不到的！”
　　“方才夸姑娘几句，姑娘倒又招小姐伤心了！”美景总是忘不了维护我。我朝美景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吐吐舌头。
　　眼见着雪嫣泪珠吧嗒吧嗒滴落在衣襟子上，“都是雪嫣的不是，平白的来做什么？倒招了姐姐这里丫头的嫌弃！”她起身要走，我拉住她笑道：“妹妹来看我我欢喜得很，你这样子让姐姐走了还要牵挂你吗？美景的性子你是今日才知的吗？”良辰见状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急促地说“都是奴婢的不是平日里没有教好妹妹，到让姑娘生了闲气，美景你还不仅着给姑娘道歉！”说着拉过美景。
　　“雪嫣姑娘是我唐突了，你别生气了，小姐本不愿入宫的，听不了这些话的，你只几日才来一回不知，但我日日在小姐身边眼见着小姐因此难过的。”听美景说完这话雪嫣方才缓了下来。“是妹妹不该如此说的，姐姐快别难过了！”
　　“不干你的事，你且笑笑，姐姐就不难过了！”
　　用过午饭，送她走时我将一把尚木坊的桃木梳送给了她，并告诉她，日后惦记我时，就用这桃木梳，便觉得我还在，而且盼着我能替她梳去她所有的哀愁。她只哭着跑了。
　　上元节后三日便是入宫的日子，天微亮，家人排列整齐在府门前送我入宫，于董府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荣耀啊。坐上了暖轿，透过窗子我看到有些许朝霞在东方晕红半边天，姑姑说这是个吉祥的好兆头，我不置可否，心下想不论好坏，我只求平平安安度日，父母兄弟姐妹康健无虞！从来不知我将开始的是我波澜起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