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BLEACH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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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有不得不见之人，也有念而不得见之人。
而后者还要再细分为两种情况。
不能见，和见不到。
栗原瞳从未想过志波海燕会被归到后者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她站在墓碑前，只是微微有些茫然的想，啊，以后要在梦里相见的人又多了一个。
从虚圈回到尸魂界刚好正值孟兰盆节，栗原瞳干脆也没回去，直接去了77区，出乎她意料的是，秋本彻和秋本弥生两人的墓前不止空无一人，连个酒壶也寻不到。
她没有走。
直到倾盆大雨砸在身上，直到远处送魂火的光芒沉在眼底，直到万丈星光再次复苏落满肩头，直到那一身的湿意被微风吹散了几分又因晨间的霜露再次凝固。
栗原瞳这才回过神，不知为何竟想起多少年前，她出事的那一晚，本是约好了秋本弥生，结果却失信了。
他们几人，答应对方的事，少有失信的。
那时候，弥生的感觉，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呢。
栗原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一切却还是晚了。
她感受不到四处弥漫的悲伤，看不到所有人见她时的目光，更听不到蓝染那句虚伪至极的“抱歉”。
她只知道。
志波海燕死了。
死在吞噬了志波都的虚手里，死在朽木露琪亚的刀上，死在蓝染惣右介的计划下。
都不是。
是死在她栗原瞳的固执、疏忽、任性和不甘悔悟里。
栗原瞳微微仰起脸，头顶是一碧如洗的晴空，温暖却不浓烈。
是志波海燕最喜欢的天气。
眼睛里折射的是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光，凝着空气中所没有的湿意，耳边是露琪亚哽咽的、没有停止过的道歉声，一字一句，扣人心弦。
她只觉得昨日那场雨要是今日下便好了。
鼻尖全是还未干透的潮气。
“你有什么错。”
栗原瞳终于在漫长的沉默里开了口，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微微有些失重般的飘渺。
“他并没有怪你。”
他从没有怪过任何人。
志波海燕，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她的话就如同开启大坝的开关，让露琪亚的悲伤就此决堤，尚还年轻从未承受过如此罪责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也是。]
[无法原谅。]
她不是没有看到过海燕数次的欲言又止，不是没有听到过那隐于嘈杂的叹息声，也不是不知道这位熟悉了百余年间友人的所愿。
[你还没有听我的回答呢。]
——“你要去做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当年的彻对你来说算什么，如今的浦原……又算什么？”
[全部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回来。]
[我梦里的人已经够多了，真的不想再多你一个啊。]
栗原瞳低下头，向前踱了两步，抬手放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两侧的长发垂下来，隔绝了身后的阳光，使的她的面孔有点晦涩不清。
又过了许久，直到露琪亚的心情都逐渐平复，哭声变得微弱的几不可闻，栗原瞳这才终于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卸下了肩膀的重量，指尖在宽大的袖子下隐隐颤抖着。
“可是我睡觉很少啊。”
她的语气是少有的无措。
“这可怎么办呢。”
再也没有人能陪她回忆那些无法提及之人，再也没有人陪她喝酒到天亮，再也没有人如兄长一般念她想她。
露琪亚顿了顿，看着栗原瞳的背影微微有些惝恍，她听不懂栗原瞳话的意思，却能感受到对方言语间流露出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想起曾经和海燕前辈偶尔的一次对话，提及到这位栗原前辈，一直以来感觉大大咧咧的前辈面庞竟变得少有的郑重和沉稳。
“瞳啊，别看她那样子，实际上还是很温柔的。”
“真担心我不在了，这家伙会不会把自己憋死。”
“毕竟除了我……都不在了。”
露琪亚来到静灵廷里不过才将将三年的时光，被冠以“朽木”之姓后更是严以律己，敛去了所有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活泼，对外界的八卦和谣言也下意识的不去关注和在意。所以她对于这位传言中栗原三席的了解，也不过仅限于那一次对方带恋次来的照面。
露琪亚当时只觉得，这位前辈果真如传闻中一样，是强大又耀眼的存在。
那是一股不仅限于表面的气质。
这让她更加读不懂海燕前辈的话了。
但令人毋容置疑的，是话语间所流露出的那份关心。
“栗原前辈，”露琪亚咬住下唇，方才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酸涩如潮水般反复，击打在胸腔上难以呼吸。她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双手却是止不住的痉挛，配合着将要说的话更是加剧。
“海燕前辈他……他托我转告给您一句话。”
栗原瞳沉默的背对着她，背影坚/挺却孤寂，像是一棵经久不衰独立于荒野之上的树。
直到这时，露琪亚才恍然明白了一点海燕前辈所说的那些话。
“抱歉……失约了。去找他吧。”
——找那个对你来说无比重要，无法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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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空座町。
栗原瞳站在车水马龙位于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上，一边和身边的人群等着红绿灯，一边打量着许久未来变得有些陌生的环境。
虽说三年前那次任务来过一次，但其实并没有仔细观看过，栗原瞳回想了一下曾在半空中看到的那个甜品店的方位，这才回过神儿来过马路。
原本身边和她一起等待信号灯的人群早已穿过马路纷纷走向了各自的道路，栗原瞳好像没有看到对面重新开始闪烁的绿灯一样，迈出脚步。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然后是后面接二连三的喇叭声。
“喂，你不长眼吗？”最前方的车里探出一个戴着墨镜的脑袋，约莫20出头的男人看着可以说是步态优雅不急不躁经过车前的女人，忍不住自己暴躁了，他边按着喇叭边大声催促道：“红灯了小姐！麻烦你快点走可以吗！”
“不长眼”的栗原瞳轻飘飘的侧头瞥了眼对方，顿时让男子连人带喇叭噤了声——
原本一脸不耐烦的男子看清栗原瞳脸的同时，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才发觉对方黑色风衣下身着的学生制服，短裙下的腿修长而笔直，不亚于那些红地毯上的模特。
他把脸上的墨镜往下一拉，立马改了语气重新开口。
“去哪儿啊小妹妹，哥哥捎你一程。”
回答他的是栗原瞳没有停顿已经到了马路对面的背影。
这一小段插曲对于栗原瞳来说就如同过眼烟云，压根不会放在心里，眨眼便忘。直到遇见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才反应过来，那人搭讪的方式拙劣又不堪，水平可远远及不上眼前的这位。
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人，时间所沉淀下的经验远非常人可比。
可惜有经验的这位却不是很想见到她，更不会向她搭讪。
栗原瞳站在熹微的天光里，沉默不语，背景是嬉闹的人群和划过天际的白鸽，如同回溯了数十年的光阴，她在对方擦肩而过时轻轻开口，声音低的近乎几不可闻。
可栗原瞳知道，对方一定听见了。
“队长。”
被栗原瞳称呼为队长的只有一人。
平子真子。
也许无人发现，她每每称呼蓝染时，喊得都是“蓝染队长”。
她的队长，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
栗原瞳执着的事，少有放弃的。
或大或小。
平子真子的眼神一如多年前，有着洞悉一切的冷冽却又显得难以捉摸，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怕身后的栗原瞳会突然对他出手，而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至阒然一隅处，小心翼翼的弯腰把手中的食物尽数放下，这才回身直面尾随在他身后的栗原瞳。
身穿衬衣的金色长发男子把袖口挽至手腕，看着栗原瞳冷凝着嗓音漫不经心的开口。
“尽快解决吧，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解决什么？事还是人？
无论哪个好像都是无解。
栗原瞳只觉得自己该去买现世的彩票试试看。
只是来现世买个甜点吃就能恰巧撞见同样出来买吃的的平子真子……护庭十三队的死神真的有好好搜索现世吗？
她眼睛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平子身后的食物，估摸着按体积来算……大约是七八人的量。
刚好是“那几位”差不多的量。
察觉到这个事实，栗原瞳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是讽刺没人等我回去吃饭吗？”栗原瞳定定的直视他，不躲不避，操着那副一如既往淡定平静到让人听着就生气的口吻回道：“话别说这么早，搞不好等会就再也不必等了。”
两人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平子真子拔出刀，明明笑着说的话却冷飕飕的几乎把人冻住：“我倒是觉得，既然你本来就没人等，不如趁早消失的好，反正也没人在意。”
“说不定有人早在哪里等了。”栗原瞳与他刀刃相抵，丝毫不落下风，一反往常的沉默寡言：“想必等队长的人早就等腻了。”
“呵。”再次听到她的称呼，平子脸上的表情微妙的一变，但紧接着就隐于刀光剑影中。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始解，甚至连鬼道都不用，只是单纯的用斩魄刀交手，就像是……都怕旁人察觉一样。
他平子真子隐匿于现世多年，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栗原瞳可没道理。
像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下一秒便是栗原瞳擦过肩头的利刃。
“还以为这些年有多少长进，”栗原瞳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有些失望的嘲讽：“也不过如此。”
平子真子不甚在意的低头看了眼流血的伤口，再度抬起时脸上的表情终于冻结。
“不比我曾经的手下，个个儿都知道隐藏实力。”
“怎么，难道以为我会有愧疚感所以不杀你吗？”像是看透他的想法，栗原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说的该是我——”平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一把抹去了溅在脸上的血迹，同时也抹去了所有情绪。
“可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那么——”
栗原瞳抬起手，刀尖直指向他，身上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隐约可见略显宽松的袖子下青筋暴起的手臂。
“杀得了我的话，就来试试吧。”
——这将是唯一的解。
栗原瞳时常梦见她与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最深刻的场景则是她的刀刺入秋本弥生胸膛的那一幕。
一寸一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大迟缓了无数倍，被重复不停的播放。
她想，既然求不得一个原谅，不如感同身受吧。
更何况，这本就该是她应得的。
当平子真子的刀捅入胸膛的那一刻，栗原瞳终于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急促的心跳也逐渐趋于平缓。时间轰然静止，她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的秋本弥生站在不远处，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难过却释怀的笑意。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有没有……欠你、你们的……稍微少一点了呢。]
她对上平子真子有些怔忪的神色，微弱的勾了勾嘴角。
原本冷静的男人此刻早已不复镇定，看着她像是没料到眼前的结果，连手中的刀都迟迟没有拔/出来。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不该发生的结果。
与其说是平子毫不留情的捅了栗原瞳一刀，倒不如说，是栗原瞳毫不犹豫的没有躲开这一刀。
若不是平子真子最后关头强行把刀的方向往左偏移了几寸，那方向，可就该直直的插入心脏了。
到头来，还是心慈手软了。
栗原瞳抬手握住刀刃，向后退了一步，强忍着肺部出血呼吸困难的现状镇定开口，依旧维持着那个笑意微弱的表情，似是讽刺平子的失神又像是在讽刺自己的狼狈。
“……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是他的手下留情还是她的疏忽大意？
平子真子握着刀柄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看着栗原瞳捂着伤口踉跄着瞬步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他闭了闭眼，努力把全部该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喉咙里像是堵了血块，好像他才是那个肺部被捅的人一样。
这么缓了好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总算是想起来他原本要做的事——回身拎起角落里的饭，却对上一双黝黑的眸子。
……秋本弥生？
另一边，坚持用瞬步逃离原地的栗原瞳停在了不过几百米远的地方，终于忍不住胸前撕心裂肺的痛疼，缓缓地扶着墙瘫坐在地上。
喉咙里往上翻涌的甜腥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虽然平子真子最后手下留情了，但栗原瞳对自己可没手下留情。
她不躲不避撞上明晃晃的刀尖时，就没想过后果。
或者说无论什么后果都无所谓了。
海燕的死仿佛成为了她破罐子破摔放肆自己的理由。
夜幕逐渐降临，栗原瞳倚靠在幽静无人的角落里，眼里的光也随之变得微弱，伴随着愈加艰难的喘息声是身下越流越多的血。
晚间的寒意一点一点侵袭着她的身体，以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吞噬着她的生机，栗原瞳从未感觉自己有这么冷过。
仿佛被埋在万丈寒冰之下，每一根血管每一丝神经都淬了冰，看上去坚不可摧实际脆弱的一碰即碎。
会死吗？
她不知道。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后悔。
栗原瞳放弃般的抬起手掌，不再试图捂住伤口，透过指缝，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一抹淡金色。
在昏暗的夜里犹如一束光，点亮了整个世界的希望。
到底是因为那束光而喜欢上一个人还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给他加上那束光呢。
她已经没有力气和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猝然下坠，终究还是没能触碰到那抹身影。
死之前眼前会出现最想见到的人……
是真的呐。
作者有话说第37章 [BLEACH 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