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花水月

4、（四）流抒.龙舞

　　（四）流抒.龙舞
　　水伊和流抒再度火了起来，客栈的生意也忙了起来。掌柜的每天都喜气盈盈。而我则把自己所有的乐器都重新检修了一遍，所有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嗯，我还让水伊把房间收拾了一遍。一切都焕然如新。
　　流抒笑我：“江涯，不容易啊，这么苦大仇深的，也会笑呢！”
　　真不知道我心情这么会变这么好，也许是因为他乡遇故知吧。
　　他乡。人间虽乐，却虽吾土。
　　如能回天，我必当与水伊执手永远。

　　我常与流抒在院中，避开众人，沏一杯茶，共话前事。
　　往昔的记忆与现实的磨难如轻烟般萦绕难散。一千年，我相信所有的等待都会实现。
　　一定。

　　这天我和流抒谈到了陆漾。
　　我说：“我这几世都能保留记忆，多亏了陆兄。”
　　流抒一愣：“陆离？陆峡？还是，陆漾？”
　　我笑着回答：“自然是陆漾了。他在地府当差，才能保留我的记忆。”
　　流抒饮了一口茶说：“江涯，你轮回转世后可见过陆漾？你为什么不求陆漾解开水伊的记忆？”
　　我摇头：“陆兄那么忙，我已经六百年没见过他了。就算找到了他，我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我已经给他带去了很多危险。”
　　流抒蹙着眉头，玉指轻敲着石桌，陷入沉思。
　　半晌，她开口道：“也许有个地方对唤起水伊的记忆有帮助，但不一定能成功。”
　　流抒之所以离开客栈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她去了沙漠，寻找一座石窟。
　　流抒说这座石窟中有一幅佛诞的壁画，画面中有一男一女两位飞天相对而舞。
　　那舞就是《拈花笑》，那对飞天就是我和水伊。

　　“爹，我们为什么来这荒凉地方？”水伊不解地问。我牵起她的手，对她一笑，解释道：“那个洞窟中的飞天壁画十分精美，对改进你的飞天舞有很大帮助。我们去看画，钻研下新的舞步。”水伊还是不解却也不再问什么。
　　沙漠中很难行走，但水伊从小与我一起走南闯北，这点苦不算什么。
　　真正的苦，是在心里。

　　流抒停下脚步，说：“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水伊笑着说：“好呀！”连忙生火安放行李。
　　太阳落山了，沙漠日热夜冷，温度降的很快，并且刮起了大风，卷着沙粒，在苍茫天地间呼啸。
　　我、水伊、流抒、靠在篝火旁，吃了干粮，水伊便睡了。而我也开始迷糊，在半睡半醒间徘徊。

　　“不能拈花一笑得正道，也不会庸人自扰愁寂寥。……”
　　我在流抒的歌声中醒来，睁开眼，已经夜半，水伊还在熟睡，而流抒则在不远处的沙丘旁跳舞。
　　这是《拈花笑》的曲子，却在流抒的演绎下充满了悲哀。

　　流抒跳完，发现我醒了，抱歉地一笑：“江涯，吵着你了。”
　　我连忙说：“没事。流抒你睡不着吗？”流抒一笑，大漠的风吹起她的衣袂，令她看起来如真如幻。
　　流抒很悲伤，她说：“我和他是因为《天之高》相爱的。
　　我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天之高》是当年为了庆贺天帝打退西方魔罗叛变所作的舞，而领舞者就是流抒。
　　我们都不知道天帝与流抒是何时相识的，只知道他们的恋情被王母发现后，历史进了天牢，而天帝有一个月没上朝。
　　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看到了。流抒轮回，天帝等待。
　　却只因一曲《天之高》。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流抒已跳上了那曲《天之高》。
　　这是一首大气的曲子，只有流抒能跳得那么震撼人心。
　　恍惚间，我眼前已不再是沙漠黑夜，缓缓幻化出的桃花林落英缤纷，飞瓣满天。而一身飞天装束的流抒边唱边跳：
　　“天之高，龙舞银河水滔滔。彩云飘，凤鸣响九霄。圣在朝，齐声赞清尧。天地日月耀，九州泽被光明照。”
　　歌声中，桃林另一边走来了一个人。那样英俊伟岸，威严逼人。
　　他停在流抒面前，金冕玉鎏下，一抹微笑浮现。他在，迷离花雨中说：“这支舞是跳给我的吗？”
　　流抒望着天帝的眼睛，点头。
　　天帝的笑更加灿烂了，他说：“你跳的很好。”
　　花雨更浓了，浓到我看不清这执手而立的两个人，浓到这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房中有四个人。
　　太白金星、王母、天帝，还有跪在地上的流抒。
　　天帝开口：“虹儿，你可否…”
　　“你好意思吗？我说，当初鸿蒙初开，你答应过我什么？三界你是尊主，但天庭的法纪由我执掌，这是我们的约定。现在”魂归处“的海天上，还有这句誓言。要不要我带你去听听？”王母情绪激动的说，年轻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怒意。
　　天帝不语，太白金星连忙劝解：“王母息怒，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王母冷笑：“从长计议？我的丈夫被人偷了，还用什么从长计议。天庭有天规，这个飞天必须被贬入凡间！”
　　天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虹儿，我与你有过分而治之的约定，我不会违背，更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我还是要求你，绝不会逼你。”
　　说完，天帝向王母缓缓跪下了。

　　天帝向王母下跪求情！
　　只为流抒！
　　本来一语不发，低着头的流抒，猛地抬起头来。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震惊，痛苦，悲伤，无奈，每一种感情都十分浓烈，令我猝不及防，心口如压泰山。

　　这怎不是一场悲哀的爱！

　　千年的幻象散去，我还在唏嘘。
　　本来，我一直未天帝没能回护流抒而对他心存一丝不屑，但今夜我知道了真相，却只是敬佩。
　　因爱，可以守护鸿蒙开辟时的承诺；为爱，却也可以放弃长久以来的尊严。

　　流抒躺下了，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想她一定哭了，泪痕在月光中如银河一道。
　　笛中泪，愁中愁，是我难把流光留。只有笙歌未断绝，伴那飞花与清流。以泪濯君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