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花水月

3、（三）流抒.前事

　　（三）流抒前事
　　果然，夏老板说通了太守，第二天就把我救出来了。
　　水伊和掌柜来接我。水伊昨夜一定没睡好，眼中有了血丝，虽不多，却也与她头上的伤一样，刺痛了我的心。
　　掌柜告诉我，我被公差抓走后不久老板就回来了。老板听了掌柜的叙述，沉思道：“这事挺棘手。”可没想到水伊一下子跪在地上，猛地磕头，磕两下就流血了。老板与掌柜连忙扶起她。老板亲自为水伊擦拭伤口，并许诺：“我一定将李乐师救出来，水伊。”
　　掌柜对我感慨：“李乐师，你有这么孝顺的女儿可真是有福气啊！”
　　我与水伊相对一笑。我紧紧握住水伊的手。
　　也许，大概，水伊对我不仅仅是孝顺？

　　回到客栈，我便见到了夏老板。
　　她坐在桌前，背对着我们，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一瞬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很美，美的不张扬，却正好能让你发现，并为之动容。
　　而我因她，愣住了。

　　夏老板微笑着开口：“李江涯李乐师，你有一个很好的女儿，尹水伊。这是你的福分，你要珍惜。我是这间客栈的老板，也是你们的老板，我姓夏，叫夏流抒，流光的流，抒发的抒。”

　　夏，流抒！

　　她又开口说：“水伊快去歇息吧，李乐师，请随我来一下。”她起身先行。
　　我默然，水伊有些担心的看着我，我对水伊笑笑，示意她不用担心，便追了上去。

　　在她的房间中坐好，我开口问：“流抒，真的是你？”
　　流抒点点头，说：“真的是我。这一世，我姓夏。”

　　流抒也是飞天，是我和水伊的好朋友。
　　她在众飞天中，姿色、舞功都很出色，而她的性格又很和蔼聪慧，所以她作为飞天中的翘楚，很受器重。
　　有人曾预言，流抒一定会参悟大道，修成上仙。
　　可如今，流抒与我和水伊一样，也在人间轮回，苦苦等待回天的机会。

　　只因情爱。

　　其实我和水伊之所以会被罚下界，是因为流抒。
　　当时流抒的恋情被发现，引起了王母震怒，之后我与水伊我和水伊的恋情也被发现，王母正在气头上，才会如此重罚我和水伊。
　　我和水伊千般求情万般争辩，王母也未动摇，反而与我和水伊打了个赌。
　　如果我们在十世之内能在人间找到对方，彼此相恋，我们就可以回天继续做飞天。
　　如若不然，我与水伊就要永世轮回，再不得回天。

　　王母真的很生气，不然也不会下这么重的约。
　　而王母之所以会生这么大的气，是因为流抒的情人就是她的丈夫，掌管天庭的——
　　天帝。

　　那是一场绝世的爱恋。我相信，流抒一定深爱天帝，百转千回，尽日绕肠，否则，当她面对王母的质问时怎么会以一种悲邃而坚定的目光凝望天帝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我爱他。”呢？

　　这份爱，让我和水伊望尘莫及。

　　“江涯，你和水伊怎么会成为父女呢？”流抒问我。
　　我苦笑着回答：“这已是第十世了。天意弄人，前九世我们的阳寿相差太多。”
　　流抒轻叹道：“你们也是第十世了。江涯，依我看你莫灰心，水伊非常在乎你，也许她心中已有你了，你们并不是亲父女，还有机会。”
　　我问：“你也是第十世了？你可找到真心想娶你，你真心想嫁的人了吗？”
　　流抒淡淡一笑，摇头：“没有。真心想娶我的人倒是有，可我不想嫁。耽误下来已是第十世了，我想我回不去了。”
　　我叹道：“你这是何苦？也许将就一下就可以回去了。”流抒摇头：“我还记着一切，我只爱他。”
　　我们两人都沉默无语了。

　　与王母打赌的不只我和水伊，还有流抒。
　　与我和水伊不同，王母与流抒的赌约更难更狠。
　　流抒在凡间有十世的机会，只要她能找到一个真心想娶她，她也想嫁的人，与他成亲，就可以回天了。
　　听起来很容易，其实很难。因为流抒要求保留全部的记忆。
　　试问，爱上了天帝这样的人中之杰，她还会爱上别人吗？
　　就算她成功回天了，她与天帝之间必然会产生一丝嫌隙，这会成为他们感情上的瑕点，毁了一份至美。
　　可，如不这样，十世过后，流抒精魂就会灰飞烟灭，湮消于天地间永不能轮回。

　　这个赌约好难，好狠。逼得人找不到两全的办法。

　　因为太守逼婚的事，使客栈的生意少了许多。为了招揽客人，流抒决定表演三日。
　　当然，她并非要跳舞。跳舞的是水伊，流抒是为水伊伴唱的。
　　第一天就来很多人。
　　他们是冲着流抒来的。

　　一个人有多悲伤，他的歌声就有多凄凉。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这一曲钗头凤，令人悲彻心扉。但，我却一直看着台上舞动的水伊。
　　水伊全神贯注地舞这，身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和着歌声，发出寂寞的声响。
　　在这样一曲歌，一支舞中，我几欲落泪。
　　如果，没有那些劫难，那些波折，该多好。
　　如果，可以像当年那样幸福，那样快乐，该多好。
　　那样，就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悲凉、哀伤地唱着，跳着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水伊，流抒，天帝，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