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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水伊.笛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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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水伊.笛泪
水伊在永福客栈的首次表演大获成功。她不过是跳了一曲助兴的《仙客来》就已赢得了满堂喝彩。《丝路繁花》更不必说,就连西域人人会跳的胡旋舞,在她的演绎下也令观者如痴如醉。尹水伊的名字一夜传遍敦煌。
水伊是天生的舞者,我的飞天。
掌柜在台下对我赞叹道:“李乐师,你们父女俩太厉害了,合作的这么好。这么绝美的舞蹈自五年前我们老板退下来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了,尹姑娘和老板当年真有一拼!”
我笑笑,不置可否,低下头擦拭笛子。但我心中却不以为然,有谁能比以舞为生命的飞天跳的更好?
水伊谢完场,回到房中,连妆也不及卸便问我:“爹,我跳的好吗?”我笑着点点头回答:“当然了,有谁能比水伊你跳的更好?”却不料水伊说:“刚才我跳舞的时候,有几个客人说我没有老板跳的好!”我不以为意,回答:“人各有所好嘛。”
水伊笑着拉我去吃饭了。
水伊的走红使客栈的生意好了起来,每次掌柜看见我都是笑呵呵的。他说等老板回来就给我们加工钱,我非常感激他。
这时水伊正在场中跳拓枝,每一个动作都抓住了客人的眼球,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可她完全不受拘束,她舞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客们不断给她叫好。可只有我知道,她不需要这些夸赞,只要舞,就是飞天的满足。
这个天下,只有我懂她。
“绛红羽衣旧,流金步摇松。杯酒作长叹,酒暖我心寒。一曲花已尽,一曲雪覆原。云袖舒天际,倾城魂欲断。”
当年的飞天水伊个唱的也非常好,她常常在花园中边唱边跳。每当这时我都会让她一个人独舞,自己在一旁看着,这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我是这么认为的。
水伊舞累了,总会拉着我坐在婆娑树下,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与我一同仰望远处的月亮。
她说:“江涯,嫦娥仙子太可怜了,住在那么远,那么高的广寒宫里。她一定很寂寞。”
她说:“江涯,我们一定不能像嫦娥仙子一样,我们要幸福。”
她说:“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每当这时,我的心是湿润的。
因为它哭了。
它提醒我要爱水伊,一直,永远,不变。
日子这样过去,我都有点迷茫了。水伊如今是敦煌城中最红的舞姬,我是最好的乐师,我们父女俩是名声已传遍大漠,水伊每天都很快乐,但我不然。
因为记忆的锁。
我之所以千辛万苦地带水伊来大漠,正是因为水伊已忘记了前世的一切,若想解开她的记忆,我需要一个我们曾经很熟悉的地方。
敦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怎样能让水伊记起过往,我还没有想到。
当然,如果水伊能在没恢复记忆的情况下爱上我,与我相爱,我们也算历完了劫,可以回天,那样她的记忆自然就恢复了,不用再麻烦。
可这一世,我的水伊,你爱我吗?
水伊的样子已与当飞天时不一样了,可还是很美。而这美也会惹祸上身。太守看上了水伊,要娶她。
当媒人来说亲时,我礼貌的回绝了,毕竟当官的是我一个乐师惹不起的。
可媒人却不依不饶,又磨叽了半个时辰,铁了心要我应允。
最后她说:“李乐师,别看你父女俩火遍敦煌城,可我们太守大人一声令下,你们立刻就别混了。再说尹姑娘也不是你的亲女孩,挡着人家出阁,您怎做的出。你们这天天共处一室,外面闲话都起来了,太守大人不嫌弃,你还感恩戴德?”
我大怒,也不顾忌什么,立刻把媒人赶了出去。我坐在桌子旁,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水伊抚着我的背,让我平静下来。
水伊劝我:“爹,何苦生这么大气?他们来,我不允,就罢了。”
我默然。水伊,你可知,我气的是媒人那一句,你们天天共处一室,外面闲话都起来了。
我害怕在你我父女名分下,我爱你,会世所不容。
我要想办法,想办法。
太守的确不是好惹的。第二天他便派了人趁水伊跳舞时要抢走她。
当时水伊全神贯注跳《丝路繁花》,根本没有防备,一下便被那些大汉抓住了。
水伊挣扎着高喊:“爹,爹,救我!”
我正在调琴弦,听到水伊的呼救,抬头一看,心中如火烧。我冲到抓住水伊的大汉面前,一拳打向他的左脸,令他松开了手。我又奋力推开抓着水伊另一只胳膊的大汉,将水伊抢回来。水伊很害怕,脸都没有血色了。
那些人又冲上来,却不是抢水伊,反而抓住我,口中喊着:“你这小子,青天白日,竟敢殴打公差!走,回衙门。”
当我在牢房静坐时,我才把这件事梳理明白。
太守太狠了。他不会强抢水伊,这样他会落人话柄。她故意派衙役与我发生争执,以便用一个可大可小的罪名把我抓进牢里。然后他再以此逼迫水伊,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多么狠毒!
我在心中祈祷,水伊,你千万别屈服啊!
我宁死也不愿让水伊受辱。
我没想到水伊能进狱中看我,要知道这里对于她一个女子来说不啻于龙潭虎穴。
水伊一见到我就哭了。她的双眼很红很肿,看起来已哭过很长时间了。她整个人看上去很落魄。最让我惊讶和心疼的,则是她额头上的伤,一块就那么突兀地红在水伊的额头上,虽说不重,可也让我触目惊心。
我觉得我都能感受到水伊的痛了。
不过,事实是水伊一见到我就哭着问:“爹,你还好吗?你疼吗?”
我强挺着摇摇头,握住水伊的手,但手上的鞭伤一碰便疼的我一个哆嗦。
一进牢中,我并不是直接就被关入了牢房,而是先入的刑房。
那些狱卒真狠,打了我八十多鞭。
我问水伊:“你怎么来了?没人为难你吧?这很危险,你快回去。”
水伊不回答我,她非常激动,哭着说:“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爹,我一定要救你出来。你知道吗?夏老板回来了,我求她,我给她磕头,她答应帮我救你,爹,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我疑惑:“夏老板?”
水伊点头:“就是老板啊,她回来了。她答应要救你你,现在她去见那个太守了,买通了衙役让我进来。”
我百感交集,轻叹:“水伊。”
可水伊又痛哭起来:“爹,我不嫁人。,我不嫁人。爹,我不嫁给别人。”我心中一痛,隔着槛栏抱住水伊。水伊在我怀中痛哭。
半晌,水伊止了声音,无声的抽泣。我放开她,说:“水伊别哭,爹给你唱歌。”
水伊微微一笑:“好啊。”
我开口,满是沧桑:“笛中泪,愁中愁,是我难把流光留。只有笙歌未断绝,伴那飞花与清流。以泪濯君愁。”
我从不曾在人前用笛吹这曲《笛中泪》,只为水伊唱过。
因为我吹奏的时候,笛子都哭了。那泪,与水伊此刻落下的,一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