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花水月

1、（一）水伊.十世 是否是飞天

　　飞天
　　是否是飞天的魂，是否是乐天的美，一见倾城美人如泪，只是易碎。

　　（一）水伊十世

　　这一世，我叫李江涯，汉人，乐师。
　　我从天界被打入轮回已有十世，只要这一世我能找到我的恋人水伊，与她历完情劫，就可以回天了。
　　这是离天之日王母向我和水伊许下的诺言。
　　可我没想到，会这么难。我已寻了九世，水伊踪影全无，直到今世，我才找到了她。可——
　　我放下茶杯，从桌上拿了一个梨，递给坐在我身边的水伊。
　　水伊接过梨，仰着小脸对我说：“谢谢爹。”

　　水伊并不是我的女儿。我从未成亲，因为我的生命只为寻找她，我不会爱上其他女子，更不要说娶亲了。水伊姓尹，是洛阳长安坊春醉楼一名舞师的女儿。尹舞师早逝，我花了一笔钱把水伊从春醉楼赎了出来，收为义女，带着她来到这大漠。
　　初遇之时，水伊叫小纱儿，十三岁，而为她改名水伊的我，二十七岁。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年呢？
　　我常常在弹琵琶的时候想道。
　　我总是在月下弹琵琶，弹的是一首神曲《拈花笑》。真的是神曲，乃是佛祖弟子迦叶在佛诞那天，根据佛祖“拈花一笑”的典故所作。当时我与水伊在众飞天中，相对而舞，诸佛开颜，丘尼称妙，白莲盛开，飞花漫天。
　　一千多年后，我依然记得当时水伊的霓纱飘扬，玉碗宛转。一朵红色曼陀罗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发髻上，久久不落。
　　舞到酣时，她头上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呼吸加重。
　　她当时的目光，全是欢喜，那么神采飞扬。

　　后来，我和水伊的恋情被王母发现，王母大怒，将我和水伊投入天牢。
　　其实，我与水伊同为飞天，如果得到天帝的允许，是可以结为夫妇的。但当时王母正在彻查天庭的私情，在气头上，所以我与水伊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是的，我的前世就是飞天。我放弃微弱的法力，永恒的生命下界走这一遭,就是为了和水伊在一起。
　　可如今因我与水伊前九世的阳寿不同，这一世，我与她相差了十四岁，我只能与她父女相称。

　　水伊曾经问我：“爹，我们干嘛来这偏僻地方？”我答不上来，只好说：“这里的舞蹈好，让水伊你学会了，我们好多挣钱啊。”水伊点点头。
　　水伊自小在歌楼长大，舞蹈跳的十分好，一点也不比她是飞天的时候差。每天我都会带她到各个酒楼饭馆去买艺，她最擅长跳飞天舞，每当她跳那一曲《丝路繁花》，周围看客都会不停的叫好，许多的舞者、诗人都为她写过赞词，连太守都为她倾倒。
　　可她不快乐，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每当她叫我一声“爹”，这种情绪就会在我们之间蔓延。
　　可现在我还不能说，她还太小，只有十五岁。等到他十八岁，我就告诉她。
　　告诉她前事，告诉她我爱她。

　　突然，我的肩被人拍了一下，我从千年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这家“永福客栈”的掌柜。掌柜说：“李乐师，我们考虑了，决定留你们父女俩在这跳舞。工钱半两，一月一结，包吃包住。”掌柜是个和善的人，他慈祥地看着我，说：“房间我已准备好，一会儿叫虎子带你们去。我们这儿挤，你们父女俩儿就暂时先住一个屋。等老板回来了再重安排。”
　　我拉起水伊，连忙向掌柜道谢。我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钥匙，竟有回家的感觉。
　　是的，回家。当年我于此处吸收天地灵气孕育升天，水伊亦是。这里是一切的原点。
　　无论轮回造化如何弄人，我终是要在这里与水伊执手，证明我们的感情。
　　看尽沧海，共见石烂。

　　是夜，我与水伊一同裁剪舞衣。
　　水伊所有的舞衣都是我做的。这些衣服的样式都是水伊做飞天时穿过的。我虽记不太全，但七八分像总是有的。就凭这七八分像，已是颠倒众生了。
　　水伊拉起一块水绿色的轻纱，放在身前，兴奋的问：“爹，你看这块布料怎么样？很适合跳《丝路》啊！”我偏了偏头，看了她半天，笑道：“好看，我一定给你做一件仙女似的舞衣。”
　　水伊高兴地放下布料，突然“吃吃”笑了起来。我很奇怪，问道：“水伊，你笑什么呢？”水伊忍住笑，回答：“爹，我又想起你给绡娘做的那件舞衣，太好笑了，当时绡娘的脸，太，太绿了！”
　　既然我给水伊做的舞衣那么美丽，自然有人来求我为她们做舞衣了。绡娘就是其中一个。
　　水伊的舞衣全是按我记忆去做的，并非我会设计。而我又怎能让其他女人穿上曾属于水伊的衣服？所以我只有冥思苦想设计舞衣了。
　　但我实在没有那个天分，每一件舞衣设计出来都十分普通，而其中最失败的，就是给绡娘的那件。
　　绡娘是苏州最红的舞娘，她有一支叫《紫裳红云舞》的舞蹈，要我给她做一件有紫色和红色的舞衣。天知道红色和紫色是最难搭配的。于是，那件舞衣实在是难看的无法形容。当时我把它交给绡娘的时候都不敢看绡娘的眼睛。
　　幸好绡娘没说什么，不然以她的势力，我和水伊一定会遭殃。

　　油灯结了灯花，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黑暗将我笼罩，我陷入了回忆。
　　水伊拿剪子剪了灯花，光重新照满小屋。
　　水伊问：“爹，我发现你给我做衣裳总是又好又快，可一给别人做就又差又慢。”她等了半天不见我回答，疑惑地看向我。
　　可我已恍惚迷离，沉迷于对往事的追忆。

　　我在天上的时候有一位朋友，名叫陆漾。他原本是天庭里的一个小侍卫，，却很正直善良讲义气。
　　可他后来却被很多低等仙人所不齿。
　　因为他去冥界，当了判官。
　　当时冥界鬼差不足，需要补充人手。而陆漾却不是被派到冥界的。他是毛遂自荐的。
　　陆漾从天庭侍卫成为判官，等级升了一大截，法力也增长了许多。可从天庭到地府，毕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几万里。众仙皆不屑他为晋级而作此抉择。
　　但我想人各有志，那地府也就未必差了天庭去，所以我与陆漾还保持联系。

　　我离天那日，陆漾从地府赶来，站在南天门下，遥遥望着我。
　　他没有任何表情。判官打扮，一身皆黑。谁信他身上有一股难言的寂寞？
　　我唤他：“陆兄。”
　　陆漾语气平淡，但却透出一份坚定的对我说：“放心，我会记得怎样做。”
　　我顷刻心安。
　　陆漾冒着触犯天条的危险，让我转世后保留了所有的记忆。
　　十世轮回，亦不磨灭。

　　这就是我为什么还记得一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