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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笛声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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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循着笛声的方向走去,听声应是在江对面。石拱桥在月色下显得安静而刚毅,年老的石阶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踏过石桥,笛声却已近尾声。我转进石桥左边的小道,两侧依然五步一柳。没走几步,笛声已经消退。小道上月色斑斑,时有几个人往来倒也幽静,不知吹笛之人是否就在这里。顺着小道走了几十步,却没见到身上佩笛之人。时辰已晚,我只好往回走。刚要上石桥,忽然感到后面有人朝我快速扑来,我下意识地稳住脚步右手持笛向后击去。黑色人影动作极快,仅一瞬间就把我右手反转,将我抵在石栏杆上。逆着月光,我吃惊地看着风卓的脸就距离我不到一尺。
“呵,阿芹,姑娘家家的,怎么出手如此凶狠?”又是戏谑的表情,风卓的嘴角微微上扬,月光从他脸庞左侧扫过,清俊的眉目愈加明朗,一张好看的脸被修饰得举世无双。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偷袭我?”我不知是什么感觉,被吓了一跳又怕又气,可见到他又有些开心,太激动以至于语气有点哽咽。
听到我的哭腔,风卓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忽然变得温柔:“对不起,不知道吓到你了。”顿了顿又说,“我方才看到你,想追上你,可你走得太快,我才加快脚步,哪来的偷袭呀。”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不过…看不出你反应还挺快的嘛。”
我真是哭笑不得,好像几次遇见风卓,我都被他弄得一愣一愣,一点也不像我自己。过了一会,我才发现我们一直都保持着我被风卓压在栏杆的姿势……呃……一个俊公子在月色下将一女子压在桥边,看客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是很浪漫。但如果是压着一个身着男装的人,那就难说是浪漫多一些还是吃惊多一些了。
毕竟断袖还是要低调些好。
我将被压在身后的右手抽出来,立了立身子。“你今晚还是住客栈吗?”
“你希望我住客栈吗?”风卓不答反问。
当然希望啊……但我不能这么说,“今天客栈似乎有不少空房,你若寻不到其他住处,住这里也可以啊。”我说完便低头走上桥。
风卓两步追上我,“走吧,我陪你回客栈。”
“你若不住客栈,就不用陪我回了。”心底又是一阵开心一阵失落。
“你若是在路上遇到劫匪怎么办?我如此有担当的人,哪能让一个姑娘这么晚独自走路。”风卓似是认真又似是调侃。
“我会武功。”好吧,风卓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对我好、对其他姑娘好是他的涵养。虽然……我不确定这个词用担当来形容是否恰当。
“那方才,被我抵在栏杆边的人是谁?”风卓微侧脸看着我,眉毛上挑,眼含笑意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么嘲讽实在可恶,我举起笛子欲攻击他胸前,结果又悲催地被他快一步反转了右手,只是这次是反转在胸前。风卓左手握着我右手,忽然问:“阿芹,方才可是你在吹奏《寒江月》?”
我这才发现风卓腰间也有一支短笛,恍然大悟:“难不成,方才第二遍的吹奏者是你?”
“这可以称为默契了吧?”风卓也将短笛拿出来。
我挣脱被握着的右手,心砰砰地跳,“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脸上火烧火烧的。我的笛子是幼时须积山一位隐居老人所教,他曾与我说,笛子性空灵,无拘无束却有灵性,唯有缘人能共享笛音。自此我便一直期待着能与我共享笛音的人出现。在须积山一住便将为桃李年华,没有人与我共享笛音,也没有人教会我什么是喜欢。山下19岁的女子已为人妇,我却对嫁娶之事丝毫不懂。
我想我对风卓应该算是喜欢吧,从前下山采购时结识一商人女儿,名唤彩言,为人豪爽,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因是商家出身,彩言并无太多父母之命的束缚,终得与相爱之人成眷属。她曾说,喜欢便是紧张他的一切,他在的时候安心,不在的时候便如丢了魂儿。风卓从须积山离开后我失落了好几天,当时没明白是不是喜欢,如今却很是肯定。更别说今早知道他不在客栈时的失落。
但我不知道风卓的心意,他救过我,方才又似乎做了种种暧昧的举动。但这似乎说明不了什么,他救我时还不认识我,所以是出于好心;方才的举动,似乎半是不自觉半是逗我。他对我笑跟我说话,或许因为我也是他在定安唯一认识的人吧。哦不,以他如此善于交际,怎么可能只认识我。
忽然就有点沮丧。
不知不觉已走到客栈门口,风卓却好似不见了。我停下脚步往回看,他正站在一丈处看着我,青丝如夜般柔顺,睫毛在灯火下摇曳,眼底一片探究,极少看到他如此认真的表情,温润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阿芹,能否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笑笑,“客栈已经到了,风公子既然不在此住宿,就请回吧,多谢相送。”
话音刚落,风卓已经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走进客栈。“哎哎哎,你放手呀,有人啊这里!”我忍不住着急地叫起来。
不叫倒好一叫大堂的人都看了过来,然后统统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又默默转过头去,只有小二惊讶地长长“哦”了一声。“哦”你个头啦“哦”!我不是断袖啊!我不想来定安第二天又众人瞩目啊!风卓你究竟是想干吗啊!
风卓颇有心机地在大堂中间停顿了一会,待众人看完戏后又回头看了已完全不知所措的我一眼,一脸无辜一脸天真地说:“啊勤,我们该回房了,还愣着干吗?”然后拽起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我上楼。这男人真不好惹啊!不就是没有回答他我在想什么吗居然就这样整我!
“你你你!……”
“哦?我怎么啦?”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倚在门上颇为得意地看着我。
“你不是不住这儿么?什么我们该回房啊?”
“谁说我不住这儿?我已经付了一个月的租金了。”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又转过身,“我睡了,不跟你玩了。”说完关上了房门。
“到底是谁跟谁玩吖?”我被玩大发了好吗!风卓仪表堂堂怎么如此无赖!还有他什么时候付了一个月的租金了?小二不是说他一早就走了吗?噢小二也没说他晚上不回来啊!噢我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