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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江月 在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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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定安的第一晚做了个重复很多遍的梦,梦见我搬出了归里院,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住,到了那地方却总觉得不对,于是又花了很长时间赶回归里院,归里院却变得很陌生很陈旧,方师娘和方豫都不在,我又想回新的住所,到了新的住所又思念归里院,如此循环反复,好似自己永远不能到达想要的地方。被梦折腾得一晚睡不安稳,五更末了才稍微熟睡。第二天辰时才醒来。
醒来后洗漱完毕,换上男子装束便去敲风卓的门。作为一个女孩子大清早敲人家的门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此时我是男装吖。可…这也改变不了我是女孩子的事实吖,如果风卓觉得我不矜持那怎么办?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敲门,小二刚好端水上来,看我在门口徘徊便说:“方公子,风公子今早一早就走了,这会怕是不在这里了。”
果然是姓风啊,昨儿来得突然,早上也走得悄无声息。
昨晚睡不着时我在想,风卓昨儿那么体贴,莫不是喜欢我罢?可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了,想想,极有可能他同我一样,他乡遇故知,就热情了一点。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
向掌柜打听了附近有名的药房,我便出了客栈。都城显然很有都城的样子,马路宽阔绵长,房子也要高些,各种商品栉比鳞次。我听人家说要致富先修路,要升官先建房,难怪都城的官这么多而且都很有钱。梁国国君几代昏庸,全国经济颓靡,定安大街还能这么繁华,只能说定安人民自己很争气。但马路宽阔绵长意味着要走完一条街非常耗时耗体力,商铺林立说明要找到药房也有难度,果然好的事情不是对每个人都好的。
花了两刻钟时间我终于找到了一家叫“善济堂”的药铺,门面挺大,但却很冷清。老板长得白白胖胖,在柜台前单手支腮,看我进来了,挑了下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右眼,又没精打采地继续一边支腮一边无聊地上下拨着算盘。
我把药材单放到他面前,“老板,这些药材有哪些是您铺面上有的?”
小肥眼扫了一眼药单,保持原姿势不动,道:“有是有,贵得很。”
真是一个势利小肥眼,我冷笑了一声:“多贵?”难不成是听我外地口音瞧不起我?
小肥眼终于挪了一下姿势,胖墩墩的身子在椅子上转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无奈:“这位公子,不是我不卖给你,这一个多月来整个都城的药都紧缺,药价自然水涨船高。一般人来买药都买不起,本地人我就不解释了,看你是外地人,跟你多说两句,免得你误会。”
“都城为何会药材紧缺?”
“皇上在两个月前张榜,招募药师进宫为他炼制奇药,药师们有的进宫了,有的采药进宫了,总之没几个在宫外采药了。”
“那百姓们患病了该如何医治?”
“嗯……”,小肥眼深思了一会,认真地说,“这一个多月来,百姓们自医的水平不错。”
“……”
出了善济堂又跑了两个较大的药铺,但情况却都差不多,药材要么缺要么贵。于是在都城形成了一个人人以自己进得了药房为豪的景象,提着两包药房的药宛如拿着一张“我是土豪”的招牌,真是让人无法直视。
回到客栈已过晌午,简单吃了些饭菜便上床休息。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上哪座山采药好。小白不知飞到哪里溜达去了,想到风卓已不在隔壁,顿时觉得客栈安静得让人郁闷。
一觉睡醒已是申时末,因近夏至,日落得晚,夕阳透过雕花的窗台在地上投下明黄的光斑,让人刹那间有了些恍惚。怔了一会,起身坐到窗台边练字。每次出门,纸、笔、笛子是我一定要带上的。从小在须积山长大,因宁若寺所藏佛经实在太多年代太久远,隔不久就要重新抄写,方师娘为了让我练字顺便修炼身心,便把抄佛经的差事揽给我。于是我便陷入了无休止的抄佛经当中。为了还原旧的佛经神韵,我还要每抄一本便模仿一种字体。久而久之,我觉得要哪个小和尚得罪了我我可以模仿他的笔迹写封情书然后告他犯色戒。遗憾的是宁若寺得罪我的小和尚基本都被我当面修理了,没机会让我秋后算账。
练了一个时辰的字,终于有些乏了。于是绾起头发带着笛子下楼用饭。昨晚没来得及好好看定安的夜晚,准备一会用完饭去最负盛名的席江河畔走走。虽已戍时,但各家各户仍点着灯火,席江上还有人泛舟。河畔栽了许多柳树,还有些不知名的灌木,我沿着河畔走了一会,选了一处有灌木遮挡的平实地面坐下。定安在梁国中部以北,梁国又在各国之中靠北,夏季早晚温差大,因此即便是5月,夜晚在席江畔静坐也有一丝凉意。
“席江畔边吹玉笛,都城五月落梅花”。不知不觉竟轻声念出了这一诗句。从身侧拿起笛子,吹起了《寒江月》,在悠悠的江风中,手指感受着笛管震动的感觉似乎更为美妙。
《寒江月》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相传它由一段故事得来:青年莫义与女子邵雪娘相恋,却因征兵不得不分开。分开的前一夜,两人在寒江上对月起誓,今生非彼此不恋,定等到战事停止,执手偕老。然而9年过去,战事未歇,莫义已从一员小兵变成一名次将。在一次关键性战役中,莫义带领战士深入敌营斩获敌方首领人头,归营途中却遭暗箭射中心脏,倒马吐血身亡。远在千里之外的邵雪娘亦忽然心痛如绞,踉跄着走到寒江畔,一口鲜血喷向水中月影,委身沉入水中。将士们按照莫义生前托付,将他骨灰撒于寒江。骨灰撒尽之时,月忽由残月变为满月,传来天籁之声,飘于寒江畔之上响至黎明。此声便为《寒江月》。
莫义用生命换来了9年战事的结束,这样的结局不知是让人叹息的多还是安慰的多。喜欢这首曲子,更多的是因为最后莫义跟邵雪娘终于在一起罢。也许只有在另一个世界,他们的爱,他们的安稳才能不生不灭。
一曲吹罢,忽闻江上竟又响起《寒江月》!旋律更为舒缓,在“莫义之死”的那一段中却更为坦然。我对故事的结局看得很开,对莫义之死却总觉惋惜,然吹曲之人似已十分豁达。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感觉。莫义若不死,以后二人还会遭遇什么变故却也难说,不如让故事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们二人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团聚,世人亦得以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