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极是微澜》日月年

4、伍 伍、 那

　　伍、
　　那日微澜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归。锦鸢从南天门辞别了仙子，驾一朵祥云将他搀回府内。他目光醺醺然，脸上的笑意温柔恬淡。
　　那笑容，是锦鸢入了仙府后第一次见到。她知道，那不是给自己的。
　　锦鸢看着他，蓦地难过起来：“原来你也会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多久未曾真正笑过？”
　　他当然不知，酒酣的他早早入了梦去。
　　锦鸢大着胆子，捻了个梦字诀，握住他沁凉如雪的手。
　　梦里是江南十里画舫，慕华裳梳着云锦髻，坐在船上弹琴。微澜一身白衣胜雪，绝世独立，眉目如画，可是眼里的风景却只有那个弹琴的少女。
　　“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他眼中的疑惑昭然，她的笑意如花：“公子，这样的搭讪，不嫌太过俗套了吗？”
　　一朵微笑，一见倾心。
　　他那时已位列仙班，无意中来到凡间游历，后来才知道，她是人间皇帝独女。为她，他离了仙府，一步一步直至官拜宰相，最后如愿以偿，求皇帝赐了婚。
　　新婚夜，龙凤烛燃起，他用乌金秤挑开她的红盖头，还未仔细看她如花笑靥，房外火光已跃入喜窗。仆人急急来报，说邻国趁夜率兵包围了京都，潜伏在宫中的刺客一把火烧了皇帝所在的内殿。
　　慕华裳推开微澜，仍穿着大红嫁衣，策马奔回皇宫，从高高的城门上一跃而下，以身殉国。
　　那时微澜一身红衣如血，颤抖着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问她，华裳，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后来便是惊心动魄的寻觅。他大开杀戒，凡遇阻挠，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一路闯进冥府，将十八阎司吓得抖如筛糠，他却对着没有她名字来历的轮回簿，第一次流下泪来。
　　最后是西天的观世音将一身血腥的他带到天宫，那个一脸天真散漫的华裳仙子问他：“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那惊心动魄的殉城是她下凡所历的劫数。他所做的百般呵护也只是因为在最遥远的当初，在奈何桥边忘川水上，她对他有过一泪之恩。天命所归，无人可改，无人可知。她走过奈何桥，一碗孟婆汤便让这一切销声匿迹，也消散了他所有的倾慕。
　　华裳回到天界，在桃花树下语笑嫣然，微澜拭去脸颊的一抹血迹，敛去所有悲伤：“华裳仙子，我……是微澜。”
　　梦里慕华裳身后的桃花芬芳满枝桠，梦外，锦鸢放开了微澜的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