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英道，愿你在这里收获爱情》Cestmoi

45、过得好吗？ 这个丫头，

　　昨天是他到达巴黎的第一天，从机场回到酒店是下午三点，崔律师安排的行程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他顾不上休息，就直奔她所在的学校。却没有找到她。在走廊里拉了一个同学问August在哪里，巧的是那个同学也是美籍韩裔，跟August比较熟，告诉他August每天下午都会去花神咖啡馆，建议他去那里看看。临走前他叮嘱那个同学千万别告诉August自己来找过她。

　　匆匆赶到花神咖啡馆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倏地停住了脚步。天阴沉，咖啡馆内点起了灯。透过落地窗户，他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子，背对着他，时而低头写生，时而看街景。

　　偶尔她转过头，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侧影美得像一副画。

　　他就这样站在冬日的巴黎街头，默默地看了她一整个下午。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她，那一刻才懂。不必拿尺量，不必用秤称。

　　同行的海外事务发展部总监忽然来电，才又把他召回了酒店。

　　今天下午他跟投资人开会，怕会开太久，自己来不及在她离开咖啡馆之前赶到那里，特地安排了酒店员工先过去，嘱咐他一定要想办法跟August拼桌，如果自己晚到的话，也一定要尽量拖住她。员工反问他August长什么样子，他从皮夹里翻出了一张照片——正是金叹的生日会上，明秀相机下明艳动人的她。

　　【我到了，你找个借口离开吧。】他开完会，到达咖啡馆的时候，在入口处看了和August面对面坐着的员工，立刻给他发去了英文的短信。拿着包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说什么？

　　他说他也想她，他亲昵地喊她丫头。

　　心头一热，眼眶一红。

　　却还是一把抓起包冲了出去。

　　英道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竟又把她逼走了。

　　迅速从钱包里抽了一张50欧元的纸币，塞在服务生手里，转身追了出去。

　　雨势变小，却还是滴滴嗒嗒地打在脑袋上。她走得很急，但好在他腿够长，几步就追上了。

　　August原本已经快整理好得心情突然变得乱七八糟，再见到他，是惊、是喜、是伤、是痛。心中的委屈，脑中的疑问，全都因为他那句【我也想你，丫头】，搅成了一锅粥。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巴黎，他从来都是出乎意料，慷慨地给她一秒钟的温存，后面紧跟的就是让她跌得头破血流的深渊。

　　August刚要钻进地铁，被英道一把拉住。

　　“去哪儿啊这是？”

　　“坐地铁。” August甩开了他，却又被抓住。

　　“我不坐地铁的，叫车吧。吃饭去。”

　　“现在高峰，还下着雨，叫不到车的。吃饭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 August说完就挤入了人流，英道咒骂了一句，无奈只好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地铁站。

　　August挤到自动售票机前面，英道也跟了过去。她却望着满屏的法语发怵。

　　“左上角，写着English呢。” 英道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屏幕左上方探了探头，示意August按那个按钮。

　　死丫头，一看就从没坐过地铁，非要这么挤进来，是为了要躲着他？

　　August选择了英语界面，照着屏幕提示操作，在选购几张票的一栏里，刚要按1，英道就捏着她的手指移向了2，重重地点了下去。

　　验票进站，两个人在汹涌人流的推搡下，一起看着墙上错综复杂的巴黎地铁图发懵。

　　“去哪儿？” 英道看了一眼只比自己肩膀高出一丁点的August，又看看她的鞋，黑色平跟靴。

　　“那儿。” August手指着地图上【Opera】一站。

　　“用嘴说，别指，脏死了。” 英道又皱起眉，从刚才那个屏幕，到现在这张地图，都让他觉得沾满细菌。

　　然后他弯腰仔细看了看地图，看明白怎么走以后，就抓起August的手腕涌入了人流里。并肩站在站台边，August挣脱开了英道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英道把两只手放回大衣口袋，侧过头问她：

　　“去那里做什么？附近有好吃的么？”

　　“噢。有。”

　　“有什么？”

　　“拉面。”

　　“axi！我到巴黎来你带我去吃拉面？” 英道听到拉面两个字，顿时火冒三丈。

　　她离开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在便利店里吃杯面，已经把各种好吃的不好吃的味道都吃遍了。

　　“我自己去吃，没说带你一起。附近也有法式餐厅，你可以试试。”

　　正说着，车来了，没等车里的人都下完，车厢门要关闭的警报就响了起来，于是车厢外的人一窝蜂地往里挤。

　　忽然让她想起在宙斯酒店的地铁里，那一拥而上的中方客人，把英道推向了自己。

　　这次两个人却被推到了两个方向。

　　他占着角落的位子，示意她来自己这里，她却倔强地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周围人进进出出推搡着她，她前前后后地退让着。

　　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抓到自己身边，她却不愿面对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他在她身后，高过她一个头，靠角落站着，此时也透过车窗望着她。

　　下一站，没人下车，但车门外却堵了一堆人要上车，等最后一个大妈挤上车，把车厢里最后一丝空间都占去了。

　　车子加速前进着，忽地一个急刹车，August没站稳，抓了一把英道的衣袖。

　　她离他那么近，百香果的味道随着她的动作又暗暗地散开。

　　英道忽地伸出手，从背后揽过她，轻轻收拢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便又紧了紧手臂，把她牢牢缩在自己的臂腕里。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让她紧张得不能动弹。

　　车子依旧停在隧道里，这种停顿在巴黎地铁司空见惯。

　　他闻着她身上百香果的味道，想起她画的ppt，想起她在小吃店的墙壁上写下的告白。

　　顿时心疼不已。于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手抚上她的双臂，更深情地拥着怀里的她。被他拥进怀里的那个瞬间，她从指尖到脚底板都僵住了。

　　当他加大力度让她完全贴紧他胸膛的时候，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让她紧张得无法思考。

　　这样的拥抱，这样的温情，来得那么突然。

　　她对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花园餐厅里，他横眉冷眼的模样。她还没这个心理准备去迎接这种转变。

　　车厢周围挤满了人，她无力推开他。

　　他却忽地把脸颊贴上了她的头顶，伸手轻抚她的手臂。

　　她欠了欠身，两手捂住心口，耸起了肩，屏住了呼吸。

　　在心里拉起黑幕，拼命要遮住的那道光，突然透了进来。才发觉自己竟是如此渴望着这道光。

　　他以前总是粗鲁又莽撞地抓她臂腕，把她拉过来拽过去，好几次都对他说别再那样抓她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的手臂。

　　她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被人忽视的时候，好像没有资格谈委屈，藏好伤口就能背起行囊远走他乡。

　　可是被他这样护在怀里，被他这样轻抚，心里的那些伤口好像又都苏醒了，渴望着更多的温暖。

　　她别过头枕着他的胸膛，泪水划出眼角，滴在他的大衣上。August别过头的同时，也躲开了英道贴着她头顶的脸颊。

　　他的头抬起，手稍稍松了松，想把她转过来对着自己，但车子很快继续前进，下一站就是要换乘的站。

　　“要下车了。” 英道说着，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两人在地铁里兜兜转转，总算换乘上另一列车向opera前进。

　　出了地铁站，迎面就是巴黎歌剧院。
　　“往那里走，有很多法餐厅。我先走了。” August指了指左边，然后转身要离开。

　　“你真的要吃拉面？” 英道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噢。” 她还是不愿看他。

　　“知道了。带路吧。” 他让开路，跟在她身后。

　　她不回答，默默向前走。

　　夜色渐深的雨后小巷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随着她的节奏跨着步子，走在石板路上。

　　她的背影，她的轮廓，她迈步时总是先迈左脚的小习惯，一个不落地印在他眼中。

　　才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很少有关于她背影的记忆。七拐八弯，August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韩式餐厅。英道跟着进去，他个子太高，稍微弯了下腰才进了门。

　　“欢迎光临！” 老板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韩国男人。

　　窗口有一排朝着窗外的吧台位子，专门给一个人的食客坐的。August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就坐在那里。今天也不例外地坐了过去。

　　“我们有两个人的位子呢。” 老板指了指靠墙的双人座。

　　“我们俩不是一起的。” 英道不等August回答，就接了话。说完又对August歪了歪头：“对吧小姐？”

　　August不搭理他，自顾自坐到了窗口吧台位子。英道大步跟上，坐在她隔壁。

　　“窗外究竟有什么？一天到晚靠窗坐着……” 英道探头看了看窗外，小声嘀咕。

　　August愣了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天天都坐靠窗的位子？

　　“两位，这个是菜单。” 老板拿着两份菜单走到两人边上，英道刚要接过来，August对老板说：“我就要一份炸酱面。” 于是英道收回要拿菜单的手，直接点单：“我要一份泡菜。”

　　老板点点头，转身离开。

　　英道揉了揉眼睛，撑着额头，侧过身，看着August，这丫头刚刚不是还说要吃拉面？怎么倒点了炸酱面……

　　踢了一脚她的椅子，害她也随着椅子晃了晃，August转头瞪了他一眼。

　　英道喜上眉梢。她终于正眼瞧他了。

　　“呀……果然还是要这么对你，你才有反应。”

　　老板又端上了茶水，一人一小杯。两人拿过茶杯，August抬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个精光。

　　英道握着茶杯的手定在原地，看着August把茶喝完，瘪了瘪嘴故作嫌弃地说：

　　“啧，这茶杯已经够破的，你就应该喝得优雅一点啊。” 说完把自己的那杯茶放到她面前。

　　August抓过英道的那杯茶，又是一饮而尽。

　　“掉一滴泪，要补两杯水么？”

　　她的那颗泪，还留在他的大衣上，来不及再多给她安慰，她就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August神色忽地黯淡下来，发愣地看着窗外。

　　到底还是被他看到了吗。明明想好再也不要在他面前露出懦弱的一面。

　　“axi，我是什么神经病吗？怎么一路上都是我一个人在说话？【你好】，【你怎么来了】，【过得好吗】，这些不会说吗？”

　　这时候老板上菜了。

　　先把炸酱面放到了August面前：“这位客人，这次面里没有放黄瓜丝。”

　　August有些惊讶地望着老板：“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来过两次，每次都点的炸酱面，可是每次面吃完了，黄瓜丝都挑出来了。所以这次没给你放。”

　　“哦……谢谢你。费心了。” August连声道谢。

　　老板向她点点头，把泡菜放在英道面前，转身离去。

　　英道望着这碗光秃秃，没放任何黄瓜丝的炸酱面，忽地沉默了。

　　原来这丫头不吃黄瓜丝，连一个素昧平生的餐厅老板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他们一起吃了那么多次的炸酱面，他却从来没发现她是不吃黄瓜丝的。

　　August拿起筷子随便拌了拌，夹起一筷子面，刚要吃，碗就被英道抢了去。

　　“你那样也算拌面？酱都没拌匀，这是对面的不尊重！” 他一脸义正言辞，边说边替她把面拌开。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她想念了很久很久的眉眼。“就这么看着么？不说什么吗？刚才的那三句，你随便挑一个说。” 英道感受到她的目光，放慢了拌面的动作。

　　“……过得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英道的手顿了顿。

　　这个丫头，不问他为什么来，不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只问他过得好不好。傻瓜，第一个问题，竟还是选了以他为中心的问题。

　　“你呢？过得好吗？” 他拌完面，把碗推到她面前，然后抬头锁住她的双眼。

　　眼神交汇的那个瞬间，两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对方过得不好。

　　英道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用手掌撑住了额头。

　　“没……事吧？” August刚刚才在他眼里读到受伤的神情，这会儿又看到他撑住额头，一担心便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

　　“有事。你要负责。” 英道因为时差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又过度劳累。紧绷着的神经，因为她在身边，才放松了下来。可是这一放松，疲惫便无处可藏，睡意席卷而来。

　　“饿过头了？所以说点什么泡菜……” August叹了口气，把面又推到他跟前，然后伸手向老板示意要点单。

　　英道却拉过她的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你的。” 接着自己夹了一块泡菜放在嘴里。

　　酸辣的泡菜虽然刺激了食欲，他却还是不想多吃。放下筷子，他只看着August吃面。

　　吃完饭的两人走出餐厅，英道拦了车，把August塞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