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英道，愿你在这里收获爱情》Cestmoi

44、想你 “我说我也

　　一月的巴黎，天气时好时坏，但即便是突然下起了雨，巴黎人也懒得打伞，只是翻起大衣的领子，从容地走入雨中。

　　August坐在花神咖啡馆，还是她常坐的靠窗的位子。那里能看到来往穿着时髦的行人，能看到站在街边裹着驼色呢子大衣、蹬着黑面红底细根皮鞋的女人庸懒抽烟的模样。从头发丝到指甲尖都精心修饰过的女人们，是这座城市最叫人如痴如醉的风情。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涌入咖啡店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August视线回落到自己的速写本上——厚厚一本，但比A4纸小了三分之一，很容易塞进包里。刚画完抽烟的女人，再抬头望，那人已经不见了。她翻过那页纸，用英文写起了日记——那是她唯一能全情倾诉的对象，不必掩饰不必逞强。

　　忽然服务员走过来，用蹩脚的英文对她说：
　　“小姐，您是一个人吗？您介意拼桌吗？”

　　August的记忆中，只有在纽约被朋友拖去法拉盛吃地道中餐的时候，才会碰到拼桌的事情，首尔也有以让青年人交友为目的而流行起来的拼桌文化。她却没想到在巴黎也会遇上这种请求。

　　她犹豫了一下，服务员又说：
　　“位子都满了，只有您这一张桌子还有个位子。外面下着雨呢。”
　　她想着自己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再坐一会儿，把日记写完，也该走了，于是答应了服务员的请求。

　　不一会儿拼桌的客人就被服务员引了过来。那人穿着黑色大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送了一阵从街上带进来的冷风。

　　对方拉开座位坐了下来，她也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是个褐色头发的法国男人，戴了副黑框镜，脖子里围了一条灰色围巾，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她点头示意，把写生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一半地方。

　　身后的暖炉把空气烤得干燥，她又要了一杯汽泡水，对面的法国男人要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她低下头记日记，想了半天，竟是用韩文写下了“崔英道”三个字。

　　把想对他说的话，都留在速写本上，好像写了下来，他就听到了。

　　划去崔英道三个字，改成YD。

　　对面的男人突然用法语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厕所在哪儿？”

　　她听懂了“厕所”和“哪里”，抬手给他指了指方向。男人说了句谢谢起身向厕所走去。

　　思绪又回到日记里，自己在巴黎的日子，要从何说起呢？

　　[YD，我来巴黎多久了？自己也算不出来，两个礼拜？三个礼拜？你还好吗？见到妈妈了吗？如果是幸福的心情就好了。可是真的很怕你会是跟我一样的心情，那我就真的帮错了忙。]

　　身边忽地又响起了脚步声，是那个人回来了。

　　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右手覆在白桌布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的笔没停下，继续写着，没有再抬头。

　　她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专心致志地在本子上写着一句又一句的英文。

　　他的眼神从她头顶移到了写生本上，写的是英文，又是倒着看，所以并看不清她在写什么，再看了看第一行。

　　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大写字母：“YD”

　　他眼底忽然生了笑意，嘴角弯起了弧度。

　　桌上的咖啡散发出袅袅热气，窗外天阴沉着，雨势渐大。

　　咖啡店里播着手风琴曲子，August的笔在白纸上擦擦地划着，暖炉哄得她脸颊微微发热。

　　“YD是谁？或许是我么？”

　　坐在对面的英道突然开口问到。手中的笔猛地顿住。窗外的雨依然哗哗下着。

　　这个只在她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英道的声音，此刻就在她耳边，真切地响起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生怕眼光触及的那一刻他就消失了。

　　却满满地撞上了他盛着笑意的眉眼。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呼吸乱了。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动，他离自己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好像一个幻影。

　　“表情怎么这样，见鬼了？” 英道双手抱胸，皱起眉嘟囔着，说完嘴角留了一抹浅笑。

　　真的是他！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表情，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出来。

　　她急忙转头，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

　　刚才那个去厕所的法国男人在哪里？怎么她一晃神，坐在面前的人就变成了崔英道？

　　“找谁呢？那家伙走了。” 英道边说边朝窗外努了努嘴。

　　August顺势望去，那个穿黑色大衣戴黑框镜的法国男人，刚踏出咖啡馆的大门，忽地投入雨中，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头转回来，对上英道的目光，她仍是一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啊……” 她喃喃自语。

　　“都在对你说话了，我还能是假的么？” 他看着她，突然两肘撑在桌上，身子越过小半张桌子，头凑近她。她吓得往后仰，表情更添慌张。

　　“看清楚了么？难道要捏一把才能确定？” 说着把自己的右脸稍稍抬起，转向了她。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面前这个毛茸茸的脑袋。他的肤质极好，这么近看却几乎没有瑕疵。

　　英道忽地收回身子，翘起腿，斜坐着，右手手臂搁在桌面上，左手手肘顺势撑着椅背。

　　双眼锁定在她身上，看着她因过度震惊而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他右手虚握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忽然咧开嘴笑着对她说：

　　“想我了吧？”

　　不等她做反应，又伸出食指粗略地朝她的脸比划了几下：“不用回答，你脸上都写着呢。”

　　August垂下了眸子。他居然还是这样，而自己也一如既往地被他看透。他再次出现，竟又在她面前摆出了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用他一贯的方式对自己冷嘲热讽。

　　哪怕是一句你好，一句好久不见，都胜过这百般嘲弄。

　　她抿紧了嘴，迅速收起画笔和速写本，刚拿起包要把东西都装进去，英道忽然又开了口。

　　“我也是。”

　　她拿着包的手僵了僵。忽地瞪大了眼睛，抬起头再看他。

　　他脸上没有了没心没肺的笑容，望着她的眼神直指人心。

　　“我说我也是。我也想你，丫头。”这是两人分别以后，她第一次看到他。可对他来说却不是第一次了。

　　他想过很多找她的方式，去学校接她，去画廊等她，或者查到她的住址去她住的街区制造一次偶遇……

　　最后还是选择了咖啡馆。

　　从哪里结束的，就从哪里重新开始。

　　那是她想要的，两个人的约会，在亮堂温馨的高级餐厅里。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等着他，不会再违背自己的真心、拿伤人的话刺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