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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缺席 像妈妈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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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August旷课了。
老师上课点名点到她的时候,无人应答。
刘Rachel和明秀瞥了一眼August的座位,又都将目光移向英道。
英道正挑着眉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似乎根本没发现有何异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头转了回去。
英道的手指这才停了下来,眼神定定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一夜未眠。
餐厅里,August丢下了那句“以后不会再待在你身边”就一走了之,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的怒不可遏。当时内心的想法竟是,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不管她如何求饶。在他和她的相处中,向来都是她先低头,他不会也不懂怎么去屈膝。
直到餐厅关门,服务生来结账,他看到账单,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心疼。
账单上除了他的那杯冰水,竟是满满一页的饮品。
6杯咖啡和3杯气泡水。
每一条都提醒他,她是如何一个人在这间餐厅,傻傻地等了他那么久那么久。
李允哲的话让他失去理智,疯狂地向August发起攻击,但盛怒退去以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想起生病的那段日子,发着烧的自己曾依偎着August沉沉睡去。那种安心的感觉,就算现在想来也很清晰。
August对他的感情,他心里是明白的。
可他明明给了她解释的机会,怎么她却接二连三说出刺伤他的话。就算是他有错在先,让她等了一个晚上,但他不是赶到了吗?在别人怀里的是她,李允哲说出惊天之语追根究底也是由她而起。她到底做对了什么,竟如此义正言辞。
但想起她看着他时,陌生的眼神,焦躁和不安又席卷而来。
英道的思绪拉回到课堂,把手机收了起来。
见不到也好,他还没准备好要原谅她。
第三天,August缺席。
第四天,August缺席。
第五天,August依旧缺席。
老师点着名,英道手里转着笔。
这些天,他完全没有见到她半个身影,不论在学校还是在酒店。这个丫头甚至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一副要跟自己杠到底的样子。他却快撑不下去了。
点到August的时候,老师翻了翻点名册,说到:
“哦,对了。August已经转学了。哎,真可惜,才转来几个月,成绩也很好。”
班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英道耳边轰地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成了定格的画面。
手中的笔,滑出了手心,停在空气中。
下一秒,钢笔落地,人声鼎沸。
英道冲出了教室。
掏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一边往校门口冲。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打了好几个。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英道飙车飞速开到宙斯酒店,冲上行政楼层猛按August房间的门铃。
无人应答。
他掏了掏口袋,万能房卡不在身边。
这时走廊远处,行李员陪同着一个客人走了过来,一直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行李员看到崔英道,主动鞠了个躬,英道让到一边,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一点点下坠。
行李员刷了房卡打开了原本属于August的房间,转头对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说:“先生,这是您的房间,有任何需要请通知前台。”随后帮着把行李搬了进去。安顿好退出来,英道一把抓住他。
“这是在干什么?!住在这里的女孩子呢?”英道几乎是用吼地对行李员发难。
“金……金小姐早退房了。这位先生……是……是新的常住客。我……我先走了。”行李员回答完落荒而逃。
留下英道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房门口。
这个曾经住着August的房间,却连她的百香果味道都闻不到了。
从胃里燃起一股怒火,烧上心头又忽地灭了,只泛起阵阵浓烟,撑满了胸腔,呛得人无法呼吸。
明明是两个人的冷战,却只剩他一个人怄气。一瞬间,他所有的情绪,都成了一厢情愿。
明明告诉过她,再也不要从他面前走开,没有对她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不要像妈妈那样突然走掉”,竟成了最伤人的预言。
像妈妈一样丢下他走掉,绝对不会放过她。
退房?转学?她是想躲开他,但她不会如愿。他不允许。把首尔翻个遍也会找到她。
什么该抓住就抓住,想放开就放开。他一点也没有要放开的打算。
英道眼神发了狠,咬着牙,歪了歪头,扯了一把自己的领口。
拿起手机给崔律师打了电话,这一回直截了当地说要找August的下落。
另一头的Rachel也因为拨不通August的手机郁闷不已。正咒骂着这丫头居然不辞而别,忽地想起什么,定住了。
“我有个地方要去,有阵子不能见了。我会给你寄明信片的。别太想我了。”
耳边响起了这句话,越来越清晰。
原来不是梦。
“砰”地一声,明秀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Rachel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这个自己鲜少光顾的工作室里,只有明秀一个人,因她的突然出现,吓得愣住了。
“崔英道在哪里?!” 刘Rachel打了他几通电话,却永远转接语音信箱。
“英道没在我这里,我也联系不上!” 明秀心想这August转学,是摆明了要逼疯他最在乎的两个人啊。
“你要是看见他,让他来找我。” 刘Rachel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
“找你有用吗?你能知道什么?你也被她抛弃了不是吗。” 崔英道自嘲的声音突然在门口想起,他绕开刘Rachel,走进明秀工作室。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眼放空。刚才一直才给崔律师打电话,却没有人接。首尔的贵族学校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这丫头到底转学去了哪里?
“周四晚上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最后那个样子回到我家?!” 刘Rachel瞪大了眼,冲到英道面前提高了嗓门质问到。
明秀在一边听到“周四晚上”,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翻坐起来,猛地想起自己无辜赔了大半个晚上陪同车恩尚护理着她母亲。
“原来她从医院走了以后去你家了?” 明秀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August,也是周四晚上,在医院里。明秀说得很顺口,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话音刚落,英道和刘Rachel的目光像两箭一样射向明秀。对上两人的目光,明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脸“大事不好”的心虚。
“医院?!!哪个医院?她怎么会去医院?” 刘Rachel也听得一头雾水,先拉住明秀连声问到。又忽地转头对英道斥责:“所以说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那丫头怎么会在医院的?”
英道一把抓过明秀的衣领,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意思?”
明秀用力掀开他的手,捋了捋衣领,声音也高了八度:
“噢!那天晚上她也在医院!你跟车恩尚在医院走廊搂搂抱抱的时候,August就在我旁边!”
英道一步跨过去,抓起明秀把他摔倒墙角:“这种事情!!当时为什么不说?!”
明秀也来了气,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服,嘲英道吼了起来:
“August让我不要说!所以我不说!我都替她不值!车恩尚随便做什么,你都当她是个宝,捧在怀里,August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不是女孩子吗?没有自尊心吗!平安夜也是,好好吃顿饭,你也能把她气走!我要是她我也走!”
刘Rachel在一边被明秀连珠炮似的指责惊到了,但又觉得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
英道怒气直冲脑门,再次揪起明秀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明秀不躲:
“你打吧!把我们都打死,带着你那臭脾气一个人活吧!打!”
英道的拳头停在空气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喘了几口粗气,倏地放开了明秀。
就在这时英道的手机响了,崔律师终于来了电话。
“英道,我让手下的人把首尔所有的高中都查过了,没有August的转学记录。August拿的是美国护照,我们这里查不到太多信息。我托了几个朋友去查,刚刚有一个在外国人出入境管理局的朋友给我来电话了。August前天就已经离境了。”
……
“喂?英道,听得到么?”
……
“喂?英道?”
……
手机滑出了手掌,重重摔在了地上。
心脏急速下坠,终于跌入了无底深渊。
英道矗立在原地,头微垂,眼光失焦地游移在空气里,良久,才微启了双唇:
“她走了。”
声音里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慌张和无措。
什么冷战,什么愤怒,什么怄气,什么原谅不原谅,此刻终于被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心痛淹没了。
以为她是因为他约会迟到而赌气说不喜欢他。
以为这是一如往常的冷战,只不过她出格地选择了退房和转学来激怒自己。
以为隔天就能把她抓到面前,对她宣泄自己积压了几天的愤怒和委屈。
真相却如此触目惊心。
她早就看透了自己迟到的原因。即便那样却还是回到餐厅等他。可他连说一句“抱歉我迟到了”的耐心都没有。
她跳过了所有声嘶力竭、你进我退的拉锯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
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离别来得如此突然,所有堵在心头的肺腑之言,都已来不及。
骑着摩托去城郊飙车,油门踩到底,速度拉扯着身体,麻木了周遭的感官。
这样至少心就不痛了。
疯狂飙了一晚上的车,跌跌撞撞地回到宙斯。
礼宾部的人又迎上来,他却只管自己往前走。
“有位离店的客人给你留了个东西。” 礼宾部员工试着叫住他。
崔英道依然往前迈着步子,但“离店的客人”五个字让他放慢了脚步。
礼宾部员工几步追上去:“是原来住在3406的金小姐让我们转交的。说哪天她的房间搬进新客人,就把这个给你。”
英道愣了愣,眼睛忽地瞪圆了,闪过一丝希望,又转瞬即逝。
谁知道她留了什么,也许是个更大的打击。
却还是缓缓接了过来,转身上了电梯。
礼宾部员工疑惑地望着英道的背影。这个平日里飞扬跋扈,雷厉风行的少爷,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了患得患失的表情。
回到房间的英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盆种在玻璃瓶里的绿色植物。
没有花朵,只有毛茸茸的绿色叶子,开得很旺盛。
【这种植物不需要照料的,一点点泥土和水就能长好,可以活很久的。】
耳边响起了推销员的话。他认得这个植物,那是他们第一次去大卖场的时候,August买的种子。
小心翼翼地把植物搁到茶几上。
好像就能看到August伏在对面写着作业,然后抬头对他微笑。
他也以为她是不需要人呵护的,他一点点的关注和照顾,就能让她欢呼雀跃,就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所以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英道走到立柜边,打开第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堆在茶几上。
一个模糊了的手绘咖啡瓶——她第一次来他房里陪他吃炸酱面,他给她咖啡做奖励。
一条围巾——她怕他着凉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他却扔在了便利店外的桌子上。
加上今天收到的绿色盆栽——她陪他去大卖场买食材,去他家为他做了饺子。
他们之间唯一的三个纪念品。
每一个都是以他为中心,他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