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清枫子

3、03

　　当张璟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着一处白色的地方，上方是白色，随着眼珠的转动，右方也是白色，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薄的被单也是白色，左边有一团黑色的丝状物，眼睛稍微变得清晰时，才发现这是头发，一个人趴在他身边疑似睡着了。
　　左手动了动，略微僵硬，带有一丝疼痛，不禁发出了声。
　　那人蓦地抬起头来，赫然是蔡淑仪。
　　“醒来了啊，别动！在打点滴！”
　　看着她因压得发红的额头以及有些凌乱的秀发，他张张嘴，霎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许久，一句话打破平静。
　　“你怎么在这？”
　　蔡淑仪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心里也不是滋味，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反口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张璟恒学江海的死鱼眼一瞪，道：“我在这……多久了？”
　　她轻哼一声，翻翻白眼：“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现你没来，然后第二节课的时候老辣就说你病了，正在医院里躺着，叫我们要注意身体！”
　　老辣，班主任，因她经常说“姜还是老的辣”而得的雅称。
　　“中午饭后我就来了，下午放学后江海也会来看你！”她看他略张嘴，声音还没出时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了下，摆个奸诈表情道：“下午不上课，小心老辣打电话给你妈，哼哼，那后果……”
　　“呿，品学兼优的我，偶尔旷一次课也没什么，何况江海会帮我说的。你啊，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怎么撩？我一样品，嗯，学，兼优！”
　　她扑哧一声笑了，翻翻白眼，不屑说：“品呢，不见得优，良也不是，倒是恶挺适合；学呢，嘿，这个我就不想多说了，每天都指望我的作业本，哼哼……”
　　“也不用这样损我吧……”张璟恒挺尴尬的，虽然她说的没错，他还真很少自己独立去写作业，都是抄。他的理念是：只要完成，老师看不出抄跟做，只要考试没问题就行。
　　不过，每次考试，他都能得优，这让她十分怀疑。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蔡淑仪突然沉下音，盯着张璟恒。
　　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刻意避开。
　　“诶，别避了，好不好？我想知道——”你的一切，蔡淑仪心中补上后面４个字。
　　张璟恒目光重回到她的脸上，关于这个话题，曾在以前就想过倾诉，只是，很可能被当另类看。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江海那样能接受，而江海是因为家庭背景而见识太多。
　　我也想告诉你啊，可是——他的眼光变得略微温柔，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不能告诉我嘛？”她蹙眉怨道。
　　他依然那样看着她，不作声。
　　“说嘛，我会保密的啦——”
　　“说嘛——”
　　……
　　“淦！有没有听见的啊？吱都不吱一声！”
　　“吱。”
　　“……”她看着他，真没办法，本以为能在他那得到一些事，关于最近怪怪的表现。可以为他分担一些，可是，可是——
　　他刚想张口转移话题，却被她抢先：“算了。”她低着头，许久，方才抬头，强作欢笑：“日后，当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会一直在等。”
　　“抱歉……”张璟恒咬咬牙，艰难吐出此二字。
　　“没事。”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他说‘抱歉’，从相识以来，他从未说过甚至没露出过任何一丝半点歉意的神色。他，果然不正常啊。内心感叹着，无奈，现在的他如同闭关锁国，无法踏进他内心半步。
　　唉。张璟恒内心一叹，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自己都搞得不清不楚。与其两个人烦，不如一个人烦。
　　“这点滴也快打完了，我想，我能出院了吧——”半响的安静终究让他胡乱寻点话题说说，这般沉默也让他明白，她逃课也就是为了分担吧。
　　“不能。”
　　“呃？”
　　“我来的时候问过护士了，你得再留一夜。”
　　“啊？为什么，这个地方又不好玩，这被子还有股奇怪的味道。”他看看旁边，邻床的，是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跟这样一个人同病房，不怕就假了，而且自从记忆回来后，更是怕黑夜的来临。
　　“我看呐，挺适合你的啊，反正你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气老师了，老师都巴不得你躺多几天。”
　　“呜。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钻窝好，我看看今晚来个暗度陈仓！”张璟恒两眼转了几转，正思量着怎么逃脱。
　　“钻——窝。”蔡淑仪把钻字加重并稍微拉长音，头上几根黑线，似笑非笑，“狗窝都不如吧，还钻——窝。”
　　“改天给你见识见识，我那摆满财富——（注：正版游戏王卡）的钻——窝。”他也学着把钻字加重拉长音，一脸神气说。
　　“为什么不想呆在这啊，换了我也想呆……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他不怀好意地笑。
　　“要么，我们换换？今晚你在这？”
　　“……胡闹也有个度吧！”蔡淑仪一脸正经说，“生病的人是你，就得好好休息，住在这，还有营养餐。”
　　“哼哼，营养餐，我看呢，我要是吃了，得在这躺多几天！”
　　“那就好啊，免得每次都只能在笔记本那跟你聊。”她很小声说，只能容得她自己听得见。
　　点滴打完了，护士来拔完针，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几点了？”
　　“快４点半。”
　　“哦，好想快点离开——”张璟恒坐躺在病床上，双手挽在后脑勺，笑眯眯地看着天花板。
　　忽然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我也想你快点走。”
　　张璟恒与蔡淑仪一惊，他率先侧头看向邻床的，那个瘦巴巴的老人正有些怒看着他。
　　蔡淑仪倒是惊叫：“啊！什么时候有个人在你旁边睡着！？”
　　“注意用词，什么在我旁边睡着，是邻床，邻床！”他没好气回头看她，“话说大姐姐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他么？”说时并用手指着邻床。
　　“没有欸，我只看到你，而且我为什么要看他啊！”
　　“你该换个镜片了，显微镜什么的。你看他，瘦巴巴的，拿起手来轻轻一折就能听见啪啦一声，而且黑得跟炭一样，怎么就看不见了啊，你近视又深了……”
　　“淦！死兔崽子，嘴巴放干净点！”邻床老人瞪眼大骂，“你才是炭，你全家都是炭！”
　　“啊，抱歉，很抱歉，这位婆婆，我们不懂事——”蔡淑仪立刻绕到老人床面前，鞠躬道歉。
　　“我没死！不用鞠躬，而且，我是男的！”老人忿忿道。
　　“诶？！男的？”蔡淑仪一惊，后退一步，身体挨着张璟恒的病床，略微小声说，“刚听起来不像诶……”
　　“嗯，我也以为他是……”张璟恒也很小声说。
　　“啊，这位爷爷……”蔡淑仪话没说完，老人插嘴打断：“我没那么老！”
　　“公公……”张璟恒插上嘴，却引来老人猛烈一瞪：“叫好听点！越叫越老！”
　　真是个难伺候的老头。张璟恒心里不爽道，嘴上改口：“小弟弟——哦，不，帅哥。”
　　听到小弟弟时，她忍不住一笑，不愧是他，平时就已经能把老师气得死去活来的了。
　　“哼！”老人冷哼一声，“你们这对小情侣啊，我真是受不了，一直在吵嚷着，我睡着了都被你们吵醒了！”
　　“小情侣……”她心中嘀咕一阵，脸上绯红。
　　可是，张璟恒并没注意到这，接话：“能吵醒就不错了。”言下之意，要是吵不醒，就那坏了……
　　“嗯？！”老人老眉一竖。张璟恒立马改口：“啊，抱歉，吵到您了，祝您长命百岁！”
　　“你是在咒我快点死吗？我今年９９岁了！”
　　“噗！”张璟恒夸张一喷，口沫子喷到到处都是，“哎，老太公，您都９９岁了还帅哥啊——”声音到了还字时就迅速变小，那看老人的眼神不言而喻。
　　“淦！”老人愤怒地举起手来摁了一下急救灯，“死兔崽子，快滚！不想见到你！”
　　一阵折腾后，张璟恒如愿出院。
　　“嘿，本来想好的暗度陈仓呢，都没法实行了，浪费我那么多时间去计划，不知得感谢那老头还是恨他了。”
　　“你就嘚瑟吧！”蔡淑仪想想就觉得好笑，然而她脑里都回响着老人说的“小情侣”三字。
　　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碰见江海。
　　“哦，出院了！”江海看看蔡淑仪后，笑了笑，“本来还想着引渡你出院，在我家过一晚的。”
　　蔡淑仪一听，心里不禁感叹：不愧是心有灵犀的狼狈啊。
　　“医药费都结了啊？我带着一些来。”
　　“医生说早上我爸已经结了。”
　　“话说，你怎么……”
　　“晚上再跟你细说。”
　　就不能跟我说嘛？蔡淑仪心里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