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清枫子

2、02

　　南方的九月，依然炎热，张璟恒放好笔记薄后，便下楼走走。
　　每天，他都有这样的习惯，在别人看来那是挺孤独的，像傻子一样自个儿晃，偶尔傻笑。赵萍也训过他几次，别老是自己一个在外面晃，给熟悉的人看到了，被说是像个傻子。可，这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内心的秘密。
　　他家的小区挨着一个名为荷香里的小村庄，据闻以前这里还没被开发，是一片荷塘，每到夏天，一片荷花绽放。但，时代的发展，荷塘被填满，筑起一座座高楼，原本美丽的村庄变成了丑陋的城中村，那份宁静被城市的喧闹所掩盖，不复存在。
　　他对这个城中村谈不上熟悉，这么多年来，从未踏进一次，而今天特发奇想，想进去逛逛。刚出小区，迎面而来是那个在梦中说他有车不骑的人，这刹那，想起他的名字，轩辕皓。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没事吧你？”轩辕皓停下车，看着张璟恒。
　　“怎么？”
　　“刚在班里，听江海说你今天怪怪的，像撞邪了。”
　　“没事。”说此话时，张璟恒两眼看着旁边的路人。
　　“没事倒是好，说不出的感觉，你今天是有点不正常。”
　　“什么意思？”
　　“嗯嗯。”轩辕皓在张璟恒的肩上拍拍，便骑车离去。
　　看着轩辕皓离去的身影，心情略微沉重，今天，的确有些不正常，感觉自己不是自己，这周围彷佛是个梦，一直无法清醒。
　　轩辕皓是上来初中后才认识的，因为同是住在一个小区，因此来往比较密，为人还算好，除了有时借东西要别人登门拿给他而后也要别人亲自上门取回，不然别想拿回的小缺点。他家以前是在小学附近卖玩具以及学生用品等的杂货店，后来因为他那脾气暴躁的老爸在一次看某个孩子不顺眼，一巴掌打伤了他而引起一连串纠纷，最终导致经营不下去，另谋发展。
　　轩辕皓刚走，江海便在张璟恒转了个弯后与之相遇，江海住的地方离这可不近，看他样子应该是走路过来，可不见他流汗，甚是有点怪。江海也不说话，盯着他看，许久，他受不了就瞪回去。
　　“嗯，的确有点不正常。”江海吐出这句话后，张璟恒就有些微怒：“我哪里不正常了？”
　　“先前在班里，听见你说一声‘抱歉’，我就觉得你真的不正常了，以你的脾气，你会说抱歉？”
　　“你就因为这个来找我？”
　　“一半一半吧，老蔡也挺担心你的，虽然她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但我知道！”江海说此话时盯着他看，而他听到此话时心里一颤。
　　“我……我做过什么？”
　　“失忆了？上个学期，你不是说要在暑假做那个事？而在上个月末，你自己还不是去做了，回来后直接撬我出来，说……哎哎哎，放手！怎么就突然动手动脚的，再怎么我也是个男的！”江海挣脱了张璟恒的双手，整理好衣服，奇怪地看着他。
　　江海是张璟恒的小学同学，可以说一直玩到大的，家庭背景比他好不止十倍，用现在的话来说，土豪一只。他为人比轩辕皓好不止百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有情况时能出面相助，但是智商有些愚钝，因此也经常被人欺负，在江海心里，好朋友就张璟恒一个了。
　　张璟恒叹了一口气，说了个大概，日记那几页空白让他十分困扰，明明是十多天前发生的事，现在却一点都记不起来。
　　“认识你也有好几年了，虽然一直都觉得你不太正常，经常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就像在去年，非洲芬的事，就只有你很在意，我也不理解。”江海一本正经说道，“其实我们都在私下说过你，包括轩辕皓，老蔡。我们都不理解你为何这么执着你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
　　大概在张璟恒四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与其说是一件事倒不如说是一个奇怪现象。当时他跟他的小伙伴在玩气球，把充满气的气球放开，会看到气球在空中乱窜，其中有一个比较小的气球放开后速度很快，从空中往地面窜的时候突然消失。他跟伙伴都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重新买来气球接着玩，他忽然看到在原先气球消失的地方出现那个小气球，他还记得当时他的伙伴说这个气球出来了。
　　他一直没忘记这个现象，从那之后他开始接触一些奇怪的事情，后来喜欢上天文，再后来喜欢上物理，他认为这是物理现象。
　　“大家都不懂你为何会这么热心于这些事，貌似也就我听你说过这件事。”江海看着地面，表情凝重，旋即看着张璟恒，“我们都担心你，别管这些事了，好吧？”
　　“如果我不去解开，或许以后我会后悔现在，但是目前我的确很困扰，那几天发生的事。”
　　“唉，好吧。”江海转身欲要离开，“记得你做之前说过，在公园做的。如果真的想不起，就去那看看吧。还有，天要黑了，就别去荷香里了。我先走了。”
　　“谢谢。”张璟恒很小声说，“江海真是个能交心的朋友呢。”
　　次日，张璟恒很早就起床了，骑着自行车到了郊外的那个公园。
　　那是个植物公园，位于S市的北郊区一座大山脚下，平日很少人到这里来，早上也就一些住在附近的晨运老人。公园原本是要收费的，但因为公园太大而且围栏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很多人都无视门口的收费站，从被开发的小路进去，久而久之，收费站成了小卖店。
　　张璟恒绕过门口，把自行车停在北面的灌木丛间，从一个破口子溜进去。他四周看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也没想起什么，公园实在太大，若非中间有几个明显的建筑，还真会迷路。然而，当他把目光放在西北面一个凉亭时，内心一颤，遂感觉有东西在那呼唤着他。
　　随后他花了几分钟，走近那个凉亭，距离大概十多米的时候，目光定在亭子的中央，一团黑色的东西，似乎被烧焦，不成任何形状。黑色物体周围有一道道银白色有规律的痕，像是过年时用一种烟花对着地面放时产生的银白色印迹。
　　忽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百会穴随着鸡皮疙瘩一阵阵遍布全身，小臂上的两块肌肉不停弹跳！
　　“这是……”记忆中那缺失的空白终于如醍醐灌顶般涌进脑海里，霎时间所有记忆碎片被这股大浪冲得更支离破碎，蓦然变苍白的脸，让他看上去十分吓人。他想起了，那几天的一切。然而他只是怪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往后离开，冲出破口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扛起自行车跑出大路。而那堆黑色物体，在他离去后也未曾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一股气回到家后，竟然发现自己全身已是汗，衣服湿透紧贴着身体，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故作冷静般洗了个澡。正想睡上一觉以掩饰那般恐惧，却惊然透过窗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降下一场大雾！记得出门时并没有雾！回来时更是没有！
　　难道是自己精神太过于集中而没发现？以前也经常发生这种事，刚刚做完的事，转身就忘记。可是，这雾浓得，他家在四楼往楼下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在扫地的工人挥动扫把时在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下这么大的雾，不应该是刚刚才下的……”张璟恒嘴里嗫嚅道。
　　旁边的房门打开了，张执希走了出来正要洗漱，发现儿子张璟恒的房门打开了，便探头进去看一下，只见张璟恒趴在窗上往外面看。
　　“这么早起来啊！大雾有什么好看的！”张执希的声音把张璟恒吓一跳，他猛转身一脸恐惧看着他爸张执希。
　　“怎么了？”张执希疑惑看着他。
　　“爸，这雾什么时候下的？”
　　“昨晚就下了！”
　　张璟恒一阵目眩，耳边一直回响着：昨晚就下了，昨晚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