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一个蔫坏

3、进府

　　梅牙婆瞧着江沅晕了，心里倒是狠狠一松，若还是像刚才那般闹将下去，刘氏指不定真会被砍死，那江沅的这下半辈子可就彻底没活头了。

　　再说这刘氏。她见江沅晕了，胆子就大了起来，被江沅那杀千刀的赔钱货吓了个半死后，这会儿真个脑心挠肺地想把她弄死。于是扯着嗓子就大喊大叫起来：“自家闺女要杀亲娘了！我可真是苦命啊！你个老不死的走得倒是爽快，留下个赔钱闺女却要我的老命！我倒不如死了算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是个什么事啊！冤孽...”

　　刘氏心内恶毒，直想把左邻右舍、街坊四邻都喊了来，仗着人言戳江沅的脊梁骨，还打着把江沅送官拿办的主意，总之，今儿个不逼死她，自个也枉为人了。

　　梅牙婆听了刘氏叫喊的这些话，立马就知晓了这个婆娘的毒辣算盘，但面上却不能和她硬抗着来。梅牙婆思虑了一遭，先是小心地搂了晕着的江沅，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水泥地上，再抖了抖肩，走到刘氏跟前，装着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对刘氏道：“刘奶奶，您这么喊可不顶用，万一真把人都引来了，问起奶奶这番闹嚷起来的原因，奶奶也不好掰饬不是。照着我说呀，还是依着奶奶原来的计策，把这毒丫头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包管如了您的意，又不至于落下奶奶的话柄。回头有人问起来，奶奶就说已把姑娘许配出去了，这不就得了。奶奶，您觉着如何呢？”

　　刘氏不是个傻的，也好好想了几个利弊。若这江沅真被官府拿办了，自己是个做人继母的，保不齐就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出去，虽也不打紧，但到底名声不好。而且那死鬼置货回来见江沅进了狱，肯定也得有一番询问。但若把这江沅交给了梅牙婆，进了窑子，接了客，千人骑万人睡的，肯定落不着她的好，没准一想不开就自戕了。我对外就说是这江沅自己想男人了，惹了风骚，遂远远地把她早早嫁了，既可以绝了那死鬼的心思，外人也不能说我的不是。何乐而不为。于是就答道：“梅牙婆果然是真为我想的，既然这样，你且悄悄地把她领出去吧，从今往后我再不想见她。”

　　梅牙婆得了她的话，安了心，扶了江沅就走，依计而行。

　　原来，梅牙婆那日登了徐牙婆的门，就打算把她送往一个好的大户人家做丫鬟，虽只是个丫鬟，但凭着江沅的姿容才色，哪里真会做一辈子下人，手段虽不光明，但也算报了江家的恩情。
　　如今梅牙婆扶了江沅又一次敲响了徐家的门。

　　徐牙婆做得了(liao）大门大户的生意，自然与等闲的牙婆又是不同。诗书虽然不通，但贵在有眼色，懂些宅门的道道，长袖善舞，轻易不得罪一个人。她见梅牙婆领了一个晕着的丫头来，也知这笔买卖不同以往。

　　梅牙婆本就不想瞒徐牙婆，于是就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地告诉她听，江家的恩德，江沅的官家出身，继母刘氏的刁难，以及自己的盘算，一点也不漏，原原本本诉了一回衷肠。

　　江沅眼睛闭着，看不出是怎样的明眸善睐，但瞧着整体的身段、皮肤、眉、睫、唇，竟无一处不妙，年纪估摸着还小，却有了闭月的本钱。徐牙婆听了这段故事，沧桑的心也有些动容，如今又见了江沅的可爱处，遂十成十地怜惜起江沅来。

　　徐牙婆摸了摸江沅的发，望着梅牙婆道：“梅婆子你放心，我定好好帮这江丫头挣个好前程。一切有我呢，你宽着心。”

　　梅婆子看出徐牙婆是真心疼江沅，叹了一回造化天命，也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如何感激告辞且不题。

　　造化是指创造演化，指宇宙自然的玄奥与奥秘，最至高的力量，亦指福份；幸运。

　　江沅许本就不是平常人，有佛缘，福份也大。日前就有一番造化等着她。

　　秋昕是第二天卯时醒来的，刚回魂，不免有些精神恍惚，四肢酸乏，看见这陌生的房间，也摸不着头脑。

　　巧在徐婆子刚要去照顾江沅，进房一看她醒了，便欢喜起来。江沅只是一身粗布麻衣，但也难掩周身风采。香腮染赤，云鬓漆墨，眼波动情，唇瓣含丹。徐婆子自诩见惯了美人，可一比起江沅来，那些美人倒更像是东施，蠢蠢不知这儿有个正牌的西施。

　　徐婆子轻坐在床沿，拉着江沅的手道：“我的好姑娘，你且不要怕，待我来给你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

　　至此，秋昕才算弄明白了砍人事件的结局。脱了刘氏也是好的，被卖做丫鬟也无甚大不了的，已经要好好感谢这两位牙婆了。只要自己已经是江沅，江沅已经是自己，人神既已合一，一切自是重新来过了。

　　江沅并不想弄清原先的江沅去了哪里，为什么离魂，她告诉自己，因果自有天定，顺道而行就是了。

　　徐婆子见江沅怔怔地发呆却不回话，以为她还在伤心刘氏要把她卖入妓院的事，便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好姑娘，你用不着为那种人伤心，有我徐婆子在，今后定会为你好好安排，不教你吃苦的。”

　　江沅感念这位牙婆的好心肠，遂道：“徐婆婆，你叫我沅儿就好了，我已经是犯官之女，零落之泥，且我看着徐婆婆你就亲切，若不嫌弃，只管这么叫我。”

　　徐牙婆看着江沅哽咽地叫了一声“沅儿”，自此以后待她更是亲厚，不比自己的亲儿子差。

　　江沅在徐家待了两周，徐牙婆不让她做丝毫的活计，江沅遂也一心养身体，想着以后的日子。

　　一日，徐婆子到江沅的房间，颇喜悦的样子，郑重地对她说道：“沅儿，老婆子我为你等的机会终于来了。”江沅一头雾水，也不知是什么机会，只好听徐婆子说下去，“今日，晋王府贴出告示，要招五名粗使丫鬟。我思量着，在这禹地，哪个大户也比不过晋王府去，凭我的老脸，定能让你是这五个丫头中的一个。你只管先进晋王府，不要签什么劳什子的卖身契，只做自由身，凭沅儿你的才干，定能升上个二三等的丫鬟，有此经历，将来你嫁人，也能攀上个好人家。我是想，刘氏一心要将你卖到窑子里去，如今虽一时把你救下了，但万一哪天刘氏发现了，她名义上依旧是你的继母，拿捏着你的婚嫁，若被她发落出去，定不会是个好的。所以，倒不如我们索性自己谋划。进了晋王府，有了王府的庇护，哪个能拿你怎么样，不惧着你，也得忌讳着王府。沅儿，你自己觉得怎样？可愿意进晋王府？”

　　江沅也知道一直待在徐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徐牙婆一心为自己谋划，虽然是做丫鬟，但这毕竟是封建朝代，一个孤女无家族庇护，在外面闯荡，惊世骇俗不说，自己无本领无银钱，须要日后细细打算再说。若进了晋王府，只要是自由身，赚了钱，有了打算，随时都可以出府生活，逍遥自在，没什么不好的。且这具身子才堪堪十一岁，这一年又被刘氏折腾狠了，什么都干不了，养好身体健康长大才是王道，便道：“徐婆婆为沅儿打算得这么好，沅儿哪有不答应的。”

　　经过这些日的相处，徐牙婆是真的喜欢上了嘴甜乖巧的江沅，这番进晋王府自是替她奔波打点，花去不少银子，唯恐别人欺了她去。

　　第三天，江沅穿戴起徐婆婆替她新买的藕荷色纱裙，徐婆婆又为她梳了个简单的髻，没有钗环，虽简单，倒也衬得江沅非凡的俏丽。依着徐婆婆的话，今天晋王府招丫鬟的过场仍是要走的，且要走得像模像样。

　　徐婆婆雇了辆小车送江沅去晋王府，晃晃悠悠走了半日才到。江沅到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晋王府的门庭若何，只因为像她们这种丫鬟得走不起眼的偏门，就是这样，那偏门也被挤得水泄不通，都没个门样了。

　　江沅招呼车把式回去，自己英勇地混进了那排队的大军。

　　江沅对这年轻的晋王只有一点了解，还是在上京的时候听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官员说的。晋王赵奕鸣，时年二十七岁，继任王位十五年，想当初他父王暴毙，赵奕鸣临危受命，年仅十二岁就袭了王位，既要管理偌大的禹地，又要照顾母亲和弟弟，责任不可谓不重大。建兴十五年，秋昕的魂魄到禹地时，他已经当了五年的晋王，当时声望已经很大，都道是英雄出少年。如今又历练了十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江沅无聊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旁边的小姑娘们也叽叽喳喳聊着晋王府，只听一个说道：“听说这晋王府的老王妃自老晋王死后就信了佛教，整日吃斋念佛不管世事呢。”另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嘛，连自己的小儿子都不管，只靠晋王照顾呢。”

　　一个脸圆圆的丫头问道：“晋王的弟弟几岁了啊？”

　　“你瞧她傻的，什么晋王的弟弟，人家可是正经的贝勒爷，当今皇上亲封的，听我姑妈说也要十六岁了。”这话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说的，听她的口气，是家里有人在王府的，难怪这么傲。
　　江沅只是默默听着，不掺和，也不发表任何意见。但奈何她长得出挑，多的是人看不过她。

　　那红衣姑娘用手指头指着她对众人说：“你们看呐，哪里来的小狐狸精，这王府是选丫鬟，又不是选姨奶奶，人家却巴巴地过来了。你们说是也不是？”

　　她一说完，那些姑娘们笑的笑闹的闹，都当江沅不存在似的。

　　江沅又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这还没进王府呢，在王府偏门口就被人欺负了，自己是生了一副受气包包的样子，还是怎的。江沅气性上来了，但语气上却平淡无波，像是对着空气说道：“巴望姨奶奶可不敢当，但也比不上有的人，一辈子就想当个奴才，没准，就是奴才的命，奴才的身，我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那红衣姑娘“你，你，你”地没完，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脸涨得通红，像是气的不轻。江沅只当没看到，又兼已经轮到自己“面试”了，一闪身就进去了，遂又把那姑娘怄了个半死。

　　徐婆子已经给晋王府的人打好了招呼，那晋王府的人卖了徐婆子的面子，给了个名额，但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她什么远方的亲戚，能有什么好货色，却不想见到了江沅这等容姿，愣了半响，也没回过神来。

　　最后，毫无疑问，江沅自是进了晋王府。那晋王府的人看着江沅走远的背影，不由地想到，这样的人进了府，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呢。

　　旁观者总是清醒的。但江沅掀起的，又岂止风浪呢。

作者有话说

　　勤奋地更新了。